那个与安龙有关的冬天

顺其自然

<p class="ql-block">  写下这行字时,窗外的雨声让我想起招堤。不是夏天接天的莲叶,是冬天残荷枯梗上,雨水积了又碎的样子。有些记忆,原来不是忘了,只是结成了冰。直到某个相似的雨天,才化开,流得满心都是。</p><p class="ql-block"> 1992年安龙的冬天是钻骨的,欢送队伍在锣鼓喧天,亲人叮嘱,未来的期盼,我穿着不合身的军装,像棵过早移栽的树。你默默远远的站在远处,盯着车子发动,在灰扑扑的空气里,成了一抹怎么也褪不掉的色彩。</p><p class="ql-block"> 后来才知道,有些挥手,要用一生来看懂。</p><p class="ql-block"> 在彩云之南多彩贵州之间,鸿燕传书飞来飞去,字里行间是问候和鼓励。晚霞像安龙的火烧云,但更野,更孤独。你在广东务工,我在火热军营,青春的苦涩如一片空旷的留白。</p><p class="ql-block"> 再见面,已是二十年后。话淡了,我们说孩子,说工作,说这些年走过的地方,像两个熟练的演员,台词精准,避开所有与“安龙”有关的雷区。</p><p class="ql-block"> 那句话很轻,落在我心里,却像一块滚石。所有的时光,所有的晨雾、信纸、未寄出的思念,都轰隆隆地滚回来。我看向你,你看着杯子。那一刻,我们都没说话,但都听见了——听见了安龙冬天的风声,听见了那辆班车远去时,发动机的叹息。</p><p class="ql-block"> 原来,我们都没回去。不是回不去安龙,是回不去那个在雾气里,以为离别只是短暂停靠站的自己了。</p><p class="ql-block"> 她嫁了人,女儿争气。我也有了家,我们都选了那条“挺好”的路,平坦,安稳,看得见生活的烟火气。我们默契地,永远地,留在了1992年那个冬天的送别。</p><p class="ql-block"> 这不是遗憾。遗憾太轻了。这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把生命里最滚烫的一部分,永远地典当给了那个清晨。从此,我们的血,就凉了那么几分;我们的笑,就淡了那么几层。但也是这份“失去”,让我们在后来风雨飘摇的人生里,每一步,都走得更稳,更沉。</p><p class="ql-block"> 我们不是失去了彼此。我们是把最好的那部分“我们”,永远地存放在安龙的晨雾里,完好如初。而活下来、变老、在人间烟火里打滚的我们,成了那份美好的守护者。不必相见,不必重逢,因为我们都知道,它在那里,就很好。</p><p class="ql-block"> 我写下这些,不是为了找回什么。是要做一个正式的告别。对那个少年,那个少女,对那个我们以为会有无数个未来的冬天。</p><p class="ql-block">“招堤的荷花开了又谢。” 是的,年复一年。就像我们各自的生活,也在一季一季,平静地更迭。我们不会再一起回去看了,也不必再一起回去。那份“想看”的心情,连同那个冬天,已经被我们用青春,永远地预付了。</p><p class="ql-block"> 希望您每夜都有安稳的睡眠,愿您的笑容常有真心的底色。愿我,能继续带着这份冰封又化开的记忆,走在寻常的日光里。</p><p class="ql-block"> 当风吹过,当雨落下,当我偶尔在微信朋友圈里到那个西南小城的名字,心里能微微一动,然后平静地想:</p><p class="ql-block">安龙。那年的荷花,想必又开了。</p><p class="ql-block">天各一方,唯愿安好。</p><p class="ql-block"> 此去经年,处处皆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