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就特别渴望有一天能够到达离天最近的西藏,梦想着翻过唐古拉山的关口,感受那迥然不同的人文风景。虽然毫无跨越喜马拉雅山峰的奢望,但还是畏惧那屹立的海拔,以至多少年来,竟不敢踏上那渴望已久的天国。癸巳年的仲夏,仿佛是来自瑰丽神秘的雅砻文化召唤,我忘却了困惑很久的高原反应恐惧,阻挡不住自己内心的企盼,坚定地走近那神秘的青藏高原。 自古以来,西藏高原都是行者们望而却步的绕行之地,但如今,多姿多彩、广袤无垠的西藏,以其特有的丰富和壮阔,吸引着众多的游客冒险前行。无论是无人区极目苍茫的感慨,还是踏进片片草甸,仰望近在咫尺的雪山、白云的叹息,更有那蓝天白云圣湖草原令人灵魂出窍的朝圣,那怒涛奔流冲击峡谷的震撼,都让人把心留给了圣地。西藏不只是一副风光旖旎的水墨画,不是供人驻足观赏的流水人家,更不是千里辽阔的汪洋大海,不是只用一种调子就可以唱尽的大漠黄沙。那过了一山还有一山,过了一湖还有一湖的独特景色,不但藏南和藏北的性情迥异,连山的这侧和那侧也往往截然不同,风光无限和别有洞天携起手来,不管初来乍到还是旅居多年,总会给人由衷的惊喜,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冲击着人们的眼球。 藏区的风光自然是无可比拟的,但短短几天的神游,让我心灵震撼的却不是蓝天白云,而是来自一个集活佛与诗人为一体的伟人,或许他不像其它达赖喇嘛有着传统宗教色彩,但二十四载的短暂人生充满传奇,既有宗教的神圣、政治的诡谲,又有爱情的凄美、命运的无常。在匆促的生命旅程中展现命运的神奇,三百年来一直为后人追索和探奇。他就是身居清静庄严的布达拉宫圣地,却向往自由率性的凡间的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他是活佛,更是温柔的情人和出色的诗人,爱情被他写成动人的诗歌,在藏汉各地代代流传,并为后世的向佛者所推重和传扬。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只是,就在那一夜,我忘却了所有, 抛却了信仰,舍弃了轮回, 只为,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 早已失去旧日的光泽 。” 那梦幻般的意境,语妙绝伦的文笔,活脱脱地表现出了仓央嘉措这位伟大情僧充满矛盾、痛苦,却因爱情的照耀而华彩灿烂的一生。 “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不舍不弃;来我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默然相爱,寂静喜欢。”而《见与不见》运用了排比的修辞手法,反复吟诵诗人心中那份无论世事怎样变换此情都不移的爱情,表现一种安静的深情,一如清风明月,雨润芭蕉。虽然看不到缠绵悱恻,山盟海誓,却能读到一种磐石一样坚固不移的深情。简简单单的几行字,构成了一种千回百转,澎湃如潮的情愫。而这表面平静,内心磅礴的感情,恰恰折射出他深刻的佛学修养和智慧。 或许,不了解仓央嘉措的凡人会认为他只不过是一个披着袈裟的荡子,一个不修佛法的活佛。即使在那些被广为传唱的爱情故事里也看不出有多少真挚的情愫,反倒尽是些荒唐放荡的浪游和艳遇。但在布达拉宫倾听喇嘛讲述历代活佛事迹,特别是吟诵他的诗篇后,才会真正理解他是以自己的方式验证着佛法的精深,以自己的生命实践着佛学的真义。他所追求的不仅仅是爱情本身,只是他的一种叛逆姿态,他是黄金囚笼里最高贵的犯人,虽然有芸芸众生对他顶礼膜拜,却没有一个人怜悯地抛给他囚笼的钥匙。 当诸神把世界托付给他时,他却只想要回他自己,要回那个最真的自己。 于是,我们才有幸看到他那种种惊世骇俗的做法——以六世达赖之尊跪求还俗,拿佛门的修辞技巧写作旖旎风流的情歌,以俗人的装束浪游在拉萨的大街小巷,和贵族女子幽会,和酒家女子狂欢…… 在封建宗教统治的年代,他的结局注定是一个悲剧。至今,布达拉宫唯独没有他坐化的肉身,但每个角落无一洋溢着仓央嘉措作为藏传佛教史上最引人注目的上师情歌气息,那缕缕香火、浓浓酥油,都在飘荡着极端渴望自由的六世达赖喇嘛的传奇人生。 <br> 所以,人们不相信他的涅槃,更相信他的永生!<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