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

那样笑靥如花

<p class="ql-block">刚考上教师的那一年,工资半年才结,手头并不宽裕,加上人生地不熟,生活还未完全安稳。我便与分到同一学校的两个老师商量租住在外头,一来可以平摊房租,二来彼此有个照应。</p><p class="ql-block">于是我们仨便合租在离学校约三十分钟步行距离的老居民区里。这个居民区的房子是旧的,但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夜晚能听到妈妈辅导孩子作业的训斥声、菜市场人来往的脚步声、车辆驶过的喇叭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各家各户的烟火气。  </p><p class="ql-block">起初,我是不习惯的,我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发呆,那些声音却是嘈杂的,一窝蜂涌向我的太阳穴。后来,竟也习惯了,那轰鸣的摩托车鸣声有时竟成了无形的闹钟,催促我起床;那沿街的叫卖声有时竟成了温暖的问候,抚慰我独在异乡的心。  </p><p class="ql-block">我们三个人轮流做饭,一顿饭简简单单,用不着很久,凑合凑合也就过去了,菜自然是比不了妈妈做的。有一次我兴致勃勃地煎了一条鲫鱼,要她们品尝,没想到一位老师面露难色,原来鱼肉还是红的,泛着血丝。我尴尬一笑,当然她们也有失手的时候,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但我们都吃得很开心。窗外的嘈杂声隐隐约约传来,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我们说着学校里的事,哪个学生调皮了,哪个家长难缠了,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p><p class="ql-block">我们常去买菜的那个摊位是一个阿姨在守着,她和我妈妈差不多的年纪,圆脸,爱笑。我们每次去,她都笑盈盈地打招呼,每次付钱,她都全抹零,有时还会给我们一把小葱。我们道谢,她忽然说:“我看着你们,就像看到自己的女儿,你们这些年轻人也不容易。”我拎着那把葱,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热热的,暖暖的。  </p><p class="ql-block">后来我怀孕了,还是和那两个老师住在老居民区里。其实,我比她们大三四岁,考上教师比她们晚,理应由我多照顾她们,然而我却成了被照顾的那个。我去厨房的时间更少了,看她们在厨房忙忙碌碌,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竟像回到了小时候,放学回家等着妈妈做好的饭菜。只是那时候等的是饭,现在等的是被人照顾的暖。  </p><p class="ql-block">和她们在一起,生活并不难熬,没有家长里短,没有斤斤计较,没有婆婆妈妈,我过得自在。就这样,一直度过了35周,我们放了暑假。接着我又休了产假,那个房子也就退了,我们又各自散了。</p><p class="ql-block">  说起来,我怀孕那会儿,自己倒没觉得多苦,现在回想,才觉出那段时间的艰难来。记得有一次,我挺着大肚子独自走在上班的路上,突然乌云密布,雨不要钱似的往下掉,把我的衣服都浸湿了,可我已走了十多分钟,回去拿伞又会淋十多分钟,干脆继续朝前走。雨越下越大,连大树都被砸得七零八落,我欲哭无泪,是一个好心的家长和她的女儿追了我两个红绿灯,才把那把雨伞送到了我的手上。  </p><p class="ql-block">还有几次夜里,我辗转反侧。腿疼一阵阵袭来,我靠在床头无计可施,便任由这漫长的夜变得粘稠。这时,我的听觉愈发灵敏,能分辨外面的各种声音,我静静守着各种声音一点一滴归于沉寂,腿疼痛感再次袭来,我咬咬牙,算是又过了一夜。  </p><p class="ql-block">孩子半岁的时候,我休完产假,搬到离学校更近的小区,走路只要十分钟。我还是喜欢去那个常去的摊位,买那个阿姨的菜,不过,换了一个陌生的面孔,她同样慈祥,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总是中午的时候买菜,一来二去,渐渐熟了,她得知我是小学老师,每次都会热情地喊我,好多次她都会在塑料袋里悄悄塞上一些东西,有时是自己做的红薯条,有时是从家里摘的桃子,有时去得晚,菜不多了,她会从冰箱里翻出自己家种的菜。这些虽不值多少钱,但总是温暖着我的心。  </p><p class="ql-block">那种感觉,和之前那个阿姨不同,却又是相通的。都是陌生人之间的一点善意,不多,刚好够温暖一下。  </p><p class="ql-block">有些人和事,就像菜市场里多给的那把菜,就像大街上多递出的那把伞,就像出租屋里多出的那双碗筷,当时觉得平常,过后才觉出珍贵来。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热闹的继续热闹,安静的继续安静。而人间烟火气,不就是这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温暖吗?它们散落在寻常的日子里,不声不响,却又足以慰藉一颗在异乡漂泊的心。  </p><p class="ql-block">周末,我又来到了那个菜市场,只是这次带了三岁多的孩子,又来到了那个摊位,那个阿姨递来了一根棒棒糖,我们相视一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