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七个人站在展览室里合影,站得齐整,却各有各的神气——有人穿靛蓝盘扣的褂子,有人套着米白针织衫配牛仔裤,还有人干脆披了件墨色长衫,袖口微卷。背景墙上,书法作品错落有致,其中一幅悬在正中,字是“马力全开”四字,笔力沉厚,起笔如刀劈斧削,收锋似骏马收缰,落款处一枚朱印鲜亮得像刚盖上去的。没人刻意摆姿势,可那一瞬的静,倒像是被墨香和光晕轻轻托住了。我们不是观众,是参与者,是这第四回展览里,正把笔锋、呼吸、步调,一并调到同频的人。</p> <p class="ql-block">墙上并排挂着两幅作品,左边是竖排繁体,字字如松立崖,气韵端凝;右边是行书,笔意奔涌,似溪出山涧,不滞不涩。两幅都装在素色绫裱里,底下压着一方红印,不张扬,却稳稳地落定在纸与墙之间。这间展厅的灰墙、木地、远处半开的门,都成了它们的余韵——不是舞台,是日常的延续;不是陈列,是呼吸的节奏。齐白石画院的“马力全开”,从来不是喊出来的口号,是写出来的、走出来的、站出来的。</p> <p class="ql-block">两位女士并肩而立,红衣那位袖口露出一截腕骨,粉马甲那位指尖轻轻搭在包带上。她们身后,两幅字静静悬着,不争不抢,却让整个空间有了分量。我认得其中一幅的落款——是我们院务组老张前日熬了两个通宵改的第三稿。她们没说话,可那站姿、那微扬的下颌、那落在字上的目光,比解说牌更清楚:这展览,是活的,是热的,是有人一笔一划、一步一印推着往前走的。</p> <p class="ql-block">那幅行书作品就挂在东墙转角处,墨色由浓转淡,像一句没说完的话,又像一程刚启步的路。装裱素净,橙框温润,标签上只写着“癸卯冬·试笔”,没署名,也没年份。可我们都知道是谁写的——上个月院务会上,他边听汇报边在笔记本边角写满“驰”“跃”“奋”“进”,纸页都快被笔尖戳破了。这字不是完成式,是进行时;这展览不是句点,是顿号,后面还连着更多未落笔的纸、未调匀的墨、未启程的展。</p> <p class="ql-block">黑外套的女士站在展柜旁,没看镜头,目光停在柜上那幅小楷上。柜子里摆着青瓷瓶、旧墨锭、半截松烟墨条,还有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刚好拂过“笔底生风”四个字的末笔。她没伸手,也没挪步,就那么站着,像在等墨干,也像在等风起。这间屋子从不只挂字,它收容所有与字有关的呼吸、停顿、犹豫和忽然的笃定——比如此刻,她微微侧头,嘴角一扬,仿佛听见了笔锋划过宣纸的沙沙声。</p>
<p class="ql-block">马力全开,不是引擎轰鸣,是砚池微漾,是袖角轻扬,是七个人站成一行,却各自带着自己的风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