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有个舅妈,总说自己有病,这曾让年少的我非常不解,为啥她总愁容满面百般不适。当时尚且年轻的我妈也不理解,说:谁也别在她面前说自己有什么毛病,只要说了,她肯定也有,而且必然比你更重。</p><p class="ql-block"> 我父母都已过世三十来年了,没有父母的故乡也就成了异乡,与亲戚们联系渐少,如果舅妈健在也该七十多岁了。老话都说,越是平日病病歪歪的人往往更能活。原理呢?大概因为心理上的自怜让他们更惜命,更善于发现身体上的风吹草动,从而能及时发现治疗,防大患于未然吧。</p><p class="ql-block"> 我舅妈就属于这种人。我妈则属于要强的人,从不喊苦喊累叫病叫痛。</p><p class="ql-block"> 我不要强,我宁愿随我舅妈。</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如今,人到中年身心初老,“病”这玩意也就不再是啥稀罕物,姐姐妹妹们都有,我也有。</p><p class="ql-block"> 按照日常症状和体检单描述,倒也没啥重大疾病,无非就是偏头疼耳石症过敏性鼻炎甲状腺结节肺结节肝囊肿血脂高乳腺增生肾脏架构瘤膝盖关节疼......</p><p class="ql-block"> 你说不健康吧,我们走在大路上,我恨不得把大地踩得咚咚响,那叫一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披荆斩棘奔向前方。你说健康吧,间歇性头晕头痛,经常性呼吸不畅,持续性睡眠障碍,一晚能醒两三次,每次醒来都能回忆起梦中的情景,而且是有主题、有内容、有鲜明人物形象和栩栩如生心理描写,别人一觉睡到大天亮,我把一夜睡稀碎。</p><p class="ql-block"> 在我看来,这一切的一切,万恶之源,就是更年期。</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一说什么“期”,就显得很有特定历史的厚重感、特殊时代的宿命感和特别阶段的仪式感,比如:青春期,更年期。</p><p class="ql-block"> 青春期孩子很多都叛逆,比如我。作为初中数学课代表的我上了高中开始厌学,尤其厌恶数学,后来干脆学画了,因为那时艺术生高考不计入数学成绩。</p><p class="ql-block"> 但是我爱看书,都是闲书杂书,看多了想当作家,著书立说名垂千古。还想当考古专家,像柳永奉旨填词一样,天南地北奉旨掘墓。两个理想排名不分先后,若盗墓笔记之类早二十年流行,估计就可以双效合一了:一边四处挖坟一边奋笔疾书。</p><p class="ql-block"> 除了厌学,看闲书,还结交黄毛,逃学看电影——像个混迹于古惑仔队伍的叛逆林黛玉。</p><p class="ql-block"> 总之,我的青春期是有病的,靠时间治愈那种。</p><p class="ql-block"> 我儿子就没有,他好像生下来就是一个理智冷静的人,没有经历也无需经历叛逆期。他16岁那年我们俩一起测心理年龄,他36,我21。</p><p class="ql-block"> 一点不随我,当然也不随我舅妈。幸甚。</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青春期熬过去了,及至更年期,又出毛病了。</p><p class="ql-block"> 精神上倒是不闹腾了,像凉白开一样,虽然H₂O还在,经历半辈子殇增状态泡泡早冒完了,这回轮到身体出毛病。</p><p class="ql-block"> 你看,幸福的更年期是相似的,无非是头不晕眼不花不盗汗不健忘睡眠不太差跑步不趴下,而不幸的更年期则各有各的不幸。</p><p class="ql-block"> 尤其痛苦的是鼻炎,大夫让我把猫扔掉送走,说过敏性鼻炎严重了会转为哮喘,很要命。但是没有猫那也是要我命。睡觉的时候猫会积极主动热情地来找我,靠着我睡,抱着我睡,枕着我睡,我为了鼻子考虑,就戴着口罩睡。</p><p class="ql-block"> 耳石症是近期“新宠”,头晕目眩,跑去医院。走廊候诊的椅子上坐满了愁容满面的病人,尤其是中老年妇女,像坐着一群我舅妈。我大踏步走来走去,楼上楼下缴费送单据,她们惊愕地问我:你不晕吗?我说:晕啊,但是走路没事,就是不能低头,不能仰头,不能太向左,不能太向右,只能向前看,必须往前走。</p><p class="ql-block"> 你瞅瞅我这病得的,可有哲理了——毕竟人到中年,普通毛病岂能入我法眼。</p><p class="ql-block"> 要说起这个耳石症,也真是奇葩。活了几十年,头回听说耳朵眼深处有很多小石头,搞不好就掉出来,可能因为炎症,可能因为外伤,可能因为外力撞击。这些病因我好像都没有——生活总是给我一记重击,算吗?</p><p class="ql-block"> 治疗方法同样奇葩,把病人捆在一个类似反动派严刑拷打地下工作者的那种椅子上,扎上绑带,蒙上眼睛,然后出其不意掼向各个方向,前仰,后合,左倾,右倒。走下椅子,眼冒金星。治疗两次又找了医生手动复位,原理相同,然后就开始慢慢养。一度我正常走路和躺着不动也会晕,我怀疑是那个刑讯椅晃的,旧疾未愈又添新伤,晃出了脑震荡。那之后很长时间,我都觉得自己的脑仁成了一个被摇散的鸡蛋黄。</p><p class="ql-block"> 命运啊,分明是想煎了我唯一引以为荣的大脑。</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如今的我,已经把度娘、豆包问遍,好像啥病都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能慢慢静养、定期复查——说白了,这些病,都没药。</p><p class="ql-block"> 可能养一养就慢慢好了,也可能越养越大慢慢就挂了。</p><p class="ql-block"> 你呢?人到中年的你,有病吗?没有药那种。</p> <p class="ql-block">作者碳素笔随手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