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诗人

半禅

周末阳光正好，我带着果果去了海边。海风拂过脸颊，远处波光粼粼，几艘帆船正缓缓驶离，洁白的帆像巨大的翅膀，要带着船儿飞向远方。果果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帆船，她兴奋地指着海面，小脸涨得通红，不停地喊着：“快看啊！帆船飞起来啦！”

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我忽然心念一动，蹲下身对她说：“果果，这么美的景色，我们作一首诗送给这些帆船好不好？”她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但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她就望着海面，开始认真地、一字一顿地“念”起来。

“1，2，3，”她伸出小手指，仿佛在数着浪花。 “3，2，1。”她的语调有了起伏，像在模仿海浪的退去。 接着，她加快了速度，声音清脆如铃：“1，2，3，4，5，6，7，”仿佛在数那些依次离港的帆船。 然后，她又倒着数回去：“7，6，5，4，3，2，1。”这一次，她的目光追随着最远的那艘帆船，声音里竟有了一丝悠远。

我正诧异她这独特的“诗句”，她停顿了片刻，望向水天相接之处。那里，帆影点点，仿佛真的驶入了云朵里。她忽然扬起小脸，大声说：“千帆入海与云齐！”

那一刻，我愣住了。前头是稚气十足的数字排列，像孩子心中最单纯的节奏与秩序；结尾却骤然展开一幅辽阔的画卷——“千帆入海与云齐”。这七个字，竟有一种未经雕琢的、浑然天成的气魄。她从具体的数数，一下子跳跃到了宏大的想象，数字的韵律最终融入了自然的诗意。这哪里是胡诌？这分明是一颗小小童心对壮阔世界最直接、最生动的捕捉与表达。

我没有去纠正她“诗”的格式，也没有追问她是否懂得那句的意思。我用力地鼓起掌，把她高高抱起来转了个圈，由衷地对她说：“宝贝，你真是个诗人！这首诗太棒了！”她在我怀里咯咯地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回家的路上，我反复回味着那几句。孩子的思维，原来如此奇妙。她用自己刚刚学会的数字，去搭建认知的阶梯，而想象的翅膀却能带着她们一跃而起，抵达成人意想不到的瑰丽之境。那脱口而出的“与云齐”，不就是最纯粹、最热烈的向往吗？感谢果果，用她独一无二的“创作”，为我上了关于诗意与童心最生动的一课。那不仅仅是孩子的呓语，那是生命最初对世界发出的、清脆而响亮的回音。

《自然的交响》

一二三，三二一，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六五四三二一，

千帆入海与云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