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开了

虞晓平筱

四年前，朋友从洛阳邮来两株牡丹苗，株茎高约三尺左右，通体泥黄色，根须繁盛，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我小心翼翼将其中一株交给住在县城的爸爸，一株送往乡下婆婆家。

梅城从未见过牡丹花，我担心植株水土不服，又怕种植上有偏差，心中想着若分种两地，总有一株会活下来的吧。

爸爸铲来泥土，用最好的花钵把牡丹种下，将苹果剁块渥肥施于土上，一日三回地悉心照料着。

婆婆则在屋后刨了个深坑，把牡丹直接种土里，周边用个穿孔竹框圈围，护佑这远道而来的″贵客"。

隔三差五我就去爸爸那里，看看牡丹是否″入乡随俗"。打电话问问婆婆牡丹长势怎样？

牡丹却不理会这么多，一副漫不经心，无动于衷的样子。爸爸说不能过于心急，自会慢慢成活……

日子在急切的关注里变得漫长，憧憬和期盼把四季塞得满满当当。来年春天，风一吹，枝头便抱了一团新绿，像黎明前的曙光撕破暗夜的天际。我和爸爸、妈妈如获至宝，仿佛下一秒就能在枝头看到怒放的牡丹花。好事成双，婆婆打来电话，告诉我，那株也长了芽……

初发的芽叶是春天中奖的彩票，那段日子，风也变得轻柔，雨也落得鲜活。望着褶皱成团的叶片轻轻舒展，油碧的紫红色逐渐泛出嫩黄，像婴儿慢慢睁开惺忪睡眼，一点一点儿变绿，形成二复三叶的外观，渐渐如摊开地手掌，妥妥地接住春天的阳光。

叶子越摊越大，越来越绿，茂盛得看不到杆子。远望像一块绿色云锦，走近可闻到叶片散发的独特气息，手摸上去有毛绒绒的触感，扪之则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小声音。

一天、两天、三天，一周、两周、三周，一月、两月、三月，枝头其叶蓁蓁，枝头其叶牂牂，枝头其叶具腓……就是不见花苞打眼。我心想，莫非牡丹也有雌雄之分？难不成老爸种的这株不开花只长叶？

我把疑惑告诉洛阳朋友，朋友说，可能气温和环境的影响，导致不会开花……望着枯败的枝头，我心里仍有着强烈的期待，等明年牡丹服土后，兴许就能开出花来。

朋友见我心痴如此，第二年又特地邮来牡丹花种子。黑黑的种子油光发亮，像我和朋友之间的情谊，多年未见，情谊仍在，是那个随时可以打扰的人，是彼此无所顾忌的存在。

我把种子下在花盆里，想像牡丹苗长出壮实的样子。春风吹过时，盆里哗啦啦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小草，为了给牡丹腾出地方，我将小草一一拔掉。可左等右等，牡丹苗像个难产的孕妇，卡在第二产程……

当朋友告诉我，被我拨掉的“小草″就是牡丹苗时，整个人顿时傻了眼。好在上天不负有心人，隔几天又有几棵类似小草的幼苗破土而出，随春风拔节生长。看着苗杆从稚气到硬气，心里甭提多高兴啦！后面抽出叶来，植株越长越高。

可牡丹像被下了咒语样，只长叶不开花，最终没等夏天过完就夭折了……

婆婆说，乡下的牡丹又长了叶，可惜没多久，就被家里养的鸡群，把叶子全啄食了。第三年叶子也不长了。第四年再挖出来时，根都腐烂了……

县城种下的牡丹，每年春天都长了叶子出来。一年、二年、三年，每年看看叶子，拍个视频给朋友发去，自己再晒个朋友圈，也挺美滋滋的。

今年春天，我围着牡丹拍的时候，发现枝头有两个类似果实的绿陀陀，一层一层包裹得很严实，像守着一个秘密，用手一摸，硬硬的。顶端还伸出绿色的叶托。我没敢细想，以为是长出的新叶而已。

一个月后，我前脚踏进爸爸的家门，妈妈说:″刚刚给你发了照片，牡丹花开啦！"我欣喜若狂，直朝后院奔去。

绿叶覆盆，欣欣向荣，好似以肥为美的唐朝女子，头上别着两朵很大的粉紫色牡丹花，给绿叶平添一身贵气。

花瓣丰润而饱满，吹弹可破，又有点儿像涂了胭脂的少女，娇羞可人。瓣沿呈小波浪形，层层叠叠围了一圈又一圈，类似英国贵族小姐穿的泡泡裙。

花瓣绽开，簇拥着金黄色的花蕊，花蕊中间露出棕色花盘。整朵花皎若太阳出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牡丹花，此刻鲜活的映入眼帘。我像打量一个陌生人一样，围着牡丹花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看了个遍，生怕漏过一个细节。我伸出手轻轻触碰着花朵，花瓣柔柔的，软软的，凑近一些能闻得到很淡很淡的香。妈妈说:"真不愧是国花啊！天姿国色"

我拉着爸爸和妈妈，在牡丹花前拍下一张又一张照片，拍下一个又一个视频。爸爸和妈妈脸上的笑，像牡丹花一样好看，牡丹花也被我们逗得乐开了怀。

我把照片和视频发上微信朋友圈，告诉我的朋友们，牡丹花开，可缓缓归也！

春天并育万物，包容万物。从此，梅城不仅有梅花百咏，还有牡丹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