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在转弯处——千佛山上赏梨花

净瓶

傍晚转山，处处都是花香，山路转过了几道弯，暮色恰好漫过第一树梨花。石阶被夕照熨成暖金色，梨园却在更高的坡上，白得清寂，仿佛积着未化的雪。风来时，整座山坡都簌簌地动——不是摇落，是千万片薄瓣同时颤着光。

越往上走，香气越淡。淡到山门处，竟只剩一丝凉意萦在齿间。原来梨花的香是月色洗过的，须得静到极处，才能从晚钟的余韵里辨出来。几个下山的老人提着鸟笼，布鞋踩过青苔的声音，比落花还轻。

我站在最高的那株梨树下仰头看。花瓣的缝隙里，天正一寸一寸褪成鸽灰，而西边最后一绺霞光，正缓缓从花梢抽走金线。忽然懂得古人为何爱在暮春登山——繁华都在身后低处开着，唯这将谢未谢的繁华，才配得上暮色苍茫的庄重。

下山时，寺院开始上晚课。钟声浮在梨花上，又沉进渐浓的夜色里。忽然有瓣落在肩头，很轻，像一句忘了很久的偈语。回望梨园，已溶进一片青灰的雾中，只剩轮廓还隐约起伏，如大地均匀的呼吸。

路灯次第亮起时，我才想起手机里没有留下几张照片。也好，有些白本该留给眼睛，有些春天只适合在拐弯处忽然遇见——比如刚刚，在山道弯曲处回头，整座山的梨花正把最后的天光，安静地，还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