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开了

臻于至善

茶花开了，

一树红云落小园，

不争春色偏生艳，

风来犹带胭脂暖。

我每每路过那株老茶，总要驻足——

它不开则已，一开便倾尽所有，

大瓣重叠，如锦缎裹火，

红得坦荡，红得笃定，

仿佛冬天攒了一季的力气，

就为这一场不声不响的盛放。

那朵单开的，最是倔强，

瓣瓣分明，不藏不掖，

绿叶托着它，像托着一小团凝住的晚霞。

背景虚了，人世退场，

只留它站在光里，

静默，却比谁都说得更多。

小径蜿蜒，行人影绰，

茶花在路旁静静开着，

不因人来而开，不因人去而谢。

翠叶如洗，红花似燃，

连路过的风都放轻了脚步——

原来最盛大的热闹，

也可以是这样一种安静的燃烧。

阳光斜斜地切过枝叶，

在青石小径上铺开碎金，

几朵茶花就开在这光里，

不争高，不抢眼，

只把红，一瓣一瓣，

妥帖地安放在自己的位置上。

我蹲下身，影子与花影交叠，

忽然懂了：

所谓春意，并非要漫山遍野，

有时，就藏在一枝、一瓣、一束光里。

抬头是蓝，低头是红，

天光慷慨，茶花不吝，

宽叶承着光，泛出油亮的青，

红花浮在绿与蓝之间，

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欢喜，

被风轻轻托着，

悬在半空，却稳稳地落进心里。

两朵并开，一高一低，

像姐妹，也像知己。

水面在远处微微晃动，

树影在花上轻轻游移，

嫩叶初生，怯怯地蜷在枝头，

而它们已把红开得饱满、笃定——

原来生命自有它的时序，

有的先亮，有的后亮，

亮了，就亮得理直气壮。

树影、水光、远山，

都成了它的留白。

红是红，绿是绿，

不混不浊，不卑不亢。

它不靠谁衬，也不等谁赏，

只把“开”这件事，

做得干净，做得彻底。

一簇簇，一团团，

红得层层叠叠，

绿得密密匝匝。

阳光穿过叶隙，

在花瓣上跳着细碎的舞，

整棵树，像被春光悄悄点过火，

不噼啪，不喧哗，

只静静，把暖意酿成颜色。

石板小径旁，茶花成行，

路灯静立，水波微漾，

树影婆娑，花影婆娑，

连风都慢了下来。

原来最深的宁静，

不是万籁俱寂，

而是万物各安其位，

各自生光。

红得浓，黄得淡，

花蕊是点睛的笔，

绿叶是托底的纸。

它不靠香袭人，

只以形与色直抵人心——

原来最动人的美，

有时就藏在这一开一合之间，

不言，已胜千言。

一只手轻轻托着它，

像托着一小团易碎的火焰。

灰墙素净，花蕾青涩，

而它已全然盛放，

红得坦荡，红得温柔。

原来人与花之间，

不必言语，

一个托举的姿态，

就是最轻也最重的懂得。

手是暖的，花是烫的，

绿叶在侧，灰墙为幕，

它不因被托而羞怯，

也不因被看而矜持，

只把最本真的红，

捧到你眼前——

原来所谓绽放，

就是把心，

开成一朵花的模样。

灰墙冷峻，红花灼灼，

现代的线条，古典的魂魄。

石材的硬，花瓣的软，

在光里达成和解。

原来传统从不曾老去，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在当下，重新盛开。

灰墙为纸，红花为印，

几片绿叶是天然的题跋。

画面简洁，却自有分量——

有些美，不必繁复，

一枝、一花、一墙，

便足以写尽春的郑重。

花瓣上悬着水珠，

像未落的晨光，

手是轻的，花是柔的，

水珠是凉的，红是烫的。

这微小的湿润，

让整朵花都活了过来，

仿佛它不是开在枝头，

而是开在呼吸之间。

叶上水珠未干，

花却已开得饱满，

绿是清亮的绿，

红是酣畅的红。

原来生机不是喧闹的鼓点，

而是叶脉里奔涌的绿，

是花瓣间蓄满的光。

它不靠背景，不借光影，

只凭自己，

一层层，一瓣瓣，

把红，开得理直气壮。

绿叶是它最朴素的盟友，

而它，是春天最笃定的证词。

墙上有“10”，花下有影，

淡紫花蕾在枝头待命，

嫩叶初展，云淡风轻。

原来再寻常的角落，

只要有一树茶花开着，

就自动成了诗行的起笔处。

灰白的猫，安卧如云，

颈间一朵红山茶，

不系丝带，不缀金铃，

只以本色相衬——

毛色是静的，花色是动的，

静与动之间，

春意悄然弥散。

它睡着，花醒着，

一动一静，皆是安然。

红花不因猫睡而减色，

猫不因花红而惊扰，

原来最深的和谐，

是彼此存在，互不惊动。

侧卧，微闭眼，

颈间红花如一枚印章，

盖在春日的信笺上。

窗帘垂落，光在叶尖游移，

连时光都放轻了脚步——

原来幸福，有时就是

一朵花，一只猫，

和一段不必说破的温柔。

枕上有纹，猫毛微卷，

红花别在颈间，

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欢喜”。

窗外是城市，窗内是春天，

而春天，有时就住在

一朵花与一只猫之间。

红花映蓝天，绿叶衬枝干，

阳光穿过叶隙，

把影子写在花上，

把光写在心上。

原来最明亮的暖意，

不是来自太阳，

而是来自一朵，

认真开过的山茶。

一簇簇，一丛丛，

红得厚实，绿得踏实，

泥土在脚下，春在枝头，

它不讲道理，只管盛开——

原来生命最本真的语言，

从来不是说出来的，

而是开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