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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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有风

三月的江南，是一个性情不稳定的少年，总之很有脾气。

气温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今天20几度，明天可能一场暴雨就下降十几度。

大街上羽绒服，带帽衫，短袖，风衣，夹克.......冷暖自知，各取所需。

花呢，不屈的是红梅，问路的是玉兰，倔强的迎春，落寞的山茶，探头探脑的是樱花，妖娆迷人的是垂丝海棠。

三月初，淅淅沥沥的小雨中红梅树下一片血色的海洋，零落成泥碾作尘的梅花只得成为更护花的先驱了。

不几天玉兰光秃秃的枝干上挂满了灯笼，阳光下的花苞外面毛茸茸的闪着金光，夜里突然来了疾风，玉兰摇晃着战战兢兢地打开了灯笼，花蕊里蓄满着泪水。朋友说，这雨下得真不巧，玉兰花恐怕是要落了吧，它丰腴的体态浸湿了会更重，花瓣会被无情的撑开，然后掉落。看花也要讲缘分呢。是呀，雨住的时候，我赶快去小区门口看看那一树玉兰，远远地，我说，幸好还没有落。兴致勃勃地走近一看，每一瓣花的边沿都像被火烤焦了一样，整朵花像失恋的少女的眼眸失去了神采。不几日的一个清晨，上班时候，我看到一大堆一大堆的花瓣都被环卫阿姨用簸箕装着收进了垃圾桶。走了，走了我又深情地望了一眼那个黑黢黢的装着美丽玉兰花瓣的垃圾桶。刚扭头就听到垃圾车咣咣铛铛的声音。再看那棵高大的，遮挡着小区半边大门的玉兰树已然冒出了新芽。我想，不管怎样的出场和落幕，2026的玉兰花已然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接下来的日子里完全乱掉了。

我记忆里的花期和她们到来不太一致。

忽晴忽雨，若不是有精确到点钟的天气预报，出门都不知道该不该带伞。突然，想起来了江南人的雨伞是时时备着的。只不过，我还不太适应。

迎春的小黄花，匍匐在篱笆上，墙角边反而成了花坚强。

绿化带里单瓣的红艳艳的山茶在齐腰深的黄杨木头顶开放了。上面是遮天蔽月的梧桐树，旁边是风驰而来，呼啸而去的大马路，不容你为一朵花驻足，它注定是在夹缝中生存，在被忽视的日子里暗淡。

与此同时早樱也来了，白色的花瓣清矍高冷的样子。

海棠也来了。

2023、2024、2025连续三年的四月5号前我都要去拍焦山南大门前的垂丝海棠，不知道此刻它是否已经开了。

不过，今天在焦山路上的另一个地方，一个不太像是自然形成的似乎是人工堆积的小土丘上海棠开得正艳。

上午送孩子上竹笛课，骑着电瓶车赶路时，左侧的小山上一排花开正艳的海棠像一片烟霞在脑边飘过。

放学后，我们爬上小丘，正午的阳光下，每一朵花都灼灼其华。

更妙的是花下草从里还有野葱。

于是约定下午专门来看花，挖野菜。

为了挖野菜，我们专门置办了工具，一把木柄的小铲子，我小的时候这物件叫“弯铲”，“弯”字取其形；或许写作“剜铲”，“剜”字取其用。当我打出这个“剜”字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血腥感，还是叫“弯铲”吧，我心里不那么惊悚了。

吃过午饭，我们提着一只塑料小篮子上山了。

太阳正起劲地照着大地，据说今天的气温最高时24度，不过今天夜里就只剩下10度了。癫狂吧，你就癫狂吧。最瞧不起这种有一点点权利就用到极致的人。哎，老天爷！无可奈何的天爷爷，你就这么着吧，你想几度就几度。

黄泥土堆积的小丘，踩上去已经没有了上午回弹的感觉，再加上坡度比较大，人在花下走需借助海棠的枝干增加稳定性。

这是一个临着大路的小山丘，视野极开阔。目之所及的是飞驰的车辆和大路另一侧一派明媚着的早樱构成的行道树。该怎么形容这种站在花下又居高临下赏花的感受呢，词穷。

这一排开在小山三分之二高度的海棠绝对是以焦山路为底边框的画布上的主风景，远远看起来就是云天相接处的粉色云雾。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朵，洒下一片片斑驳细碎的花影，绿色的草地随着风也开始摇曳起来。对着光，粉红的单薄的花瓣被光稀释为更淡的浅粉，每一个花瓣的色彩都是上深下浅，粉红的边沿白色的底部，银亮的花蕊排排坐着，黄色的柱头高挑着，吸引着蜂蝶。

各个角度，不同情态，大光圈，广角，美在心里还不够，还希望与更多的人分享。

赏花是主要功课，挖野菜就顺带着了。

落笔成文，还在念叨，今夜山野有风。

今夜的风可不可以温柔些。

今夜的雨点落下时可不可以轻些，再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