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军射击队的女兵们

老黄历历

<h3>女兵嘛神秘存在,自带光芒。在南昌步校时,我们那一批学生兵四百个,全是公的,所以根本没有女同学一说。但并非一点关于女兵的故事都没有,比如我们的林同学。有一次我跟他结伴上南昌,他居然带我去找九四医院的一位女兵,说是他不久前在医院做鼻中隔手术偶然认识的。这女兵人终没见到,林同学只好把她的照片拿了出来,一寸黑白照,那是相当的秀气(在十七八岁准军官眼里,随便个姑娘套上军装哪有不秀气)。我好奇地说这就互换照片了?他想都没想就把给她的同款“样照”也拿给我看,他自己的一寸黑白照,那是相当的英俊,那眉头略略一锁的神情从此在我脑海中定格。军校一毕业我也住过院,不过我根本没有林同学那样的待遇。除了我未能“相当的英俊”,主要原因还是当时鹰潭驻军太多,野战部队没有优势。据说一八四医院的女兵首选,不是她们的顶头上司,一墙之隔的十七分部,而是空军,南空修理所之类。</h3> 言归正传。军校毕业后不久,一九八四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我们这支来自江西的八十七师射击队,在打完军里的比赛后,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备战福州军区的比赛。带队的师副参谋长和作训科的丁新勇参谋,决定不再来回折腾,就在莆田后卓借用军直属队的靶场,进行赛前适应性训练。与我们共用一个靶场的是,六个女兵组成的二十九军女子射击队,而且她们担负第一第二个项目,即半自动步枪三十发无依托卧射和卧跪立三乘二十,与我带的八十七师这个班完全相同。这让我终于有了与一群青春女战士并肩战斗的机会,并奠定了军中巾帼在我心目中的底色。<br>她们是当之无愧的军中骄女。不管在哪儿,都把主场意识、C位意识做到极致,不,是做到极端。她们主打一个先声夺人,歌声笑声各种叽叽喳喳声,一个多星期里,她们除了打枪就是唱歌。路上唱,训练前唱,休息间歇唱,或者根本就没啥休息间歇,因为她们可以边打着枪边一个个笑得咯咯响,特别是在我们的身边来得更起劲。她们的每一句,也不知是有意说给我们听,还是我们有意去听,反正我们都听进去了。她们不停地说着他们原单位的新鲜事,议论着他们原单位的领导;她们不停地唱着我们没听过的歌,而且像是合练过似的,都是五六个人一起非常配合非常卖劲地唱。比如那会儿正流行台湾校园歌曲《清晨》,她们会先来个领唱的,“清早听见公鸡叫”,然后一群人非常夸张地跟着“喔喔”,再然后就是肆无忌惮一阵狂笑。有穿透力就算了,居然还有些声势。倒不是她们视觉冲击力不可描述,而且是我们都不大敢怎么正眼瞧瞧她们。<br>她们的场上休息时间大大高于我们,这让我们班的杨祥杰教练很不适应。因为一旦我们的训练时段对撞她们的休息时段,她们会唱得更起劲,叽喳得更起劲。我们这帮来自二十九军最偏远的基层土步兵,谁经得住她们这般闹?那个枪瞄着,准星凸出来老高都发现不了,所以开始那两天包括我这个班长,成绩都一直“昏睡百年”。杨祥杰教练有些沉不住气,直拿我是问。我是班长,是队员中唯一的干部,还是下一步的军区比赛的指望,因为我在刚刚结束的二十九军的比赛中,获得三乘二十慢射的第三名。我嘴上不敢顶他,但心里也嘀咕:我个二十岁不到的小伙子哪见过这阵势,另一位队员刘苏敏浓眉大眼还在八一队泡过,成绩不也上不来?杨教练你个白白净净还有家有口的,不也不时被一旁的她们逗笑个不停?<br>她们的教练,据说是连江八十六师二五七团一位特务连长,人胖胖的,业务精还脾气好,非整个军去挑去选不可的那种。那时的女兵极少,而且多为干部子弟,我们那个靶场差不多每天都有大首长来探访自己的宝贝,这位胖教练敬礼都来不及。每次上靶场,那阵我们已经熟悉而且有些期盼的女声乱唱远远传来,只见这位可怜的教练,背着观察镜,还扛好几个靶,有些孤独地走在最前面。到位后又是埋靶又是换靶纸,还要帮助女队员们修靶位,一而再再而三直到她们满意为止。我们八十七师那个小气,跨省带了几箱子弹来,竟要求我们把弹壳捡回去。军女队根本就没这档事,否则,百分百得这个教练一个个去捡回弹壳。跟她们在一起就这个好,满地都是她们不稀罕的弹壳,我们闭着眼睛随便捡够,虽然得忍受住她们毫不掩饰地看笑话。<br> 好容易有这么两支项目相同、又不构成对手关系的队伍同场,两位教练不谋而合、一拍即合,展开不停的“友谊赛”抓紧练兵。还在鹰潭二六一团集训时,团里的林金君波教练(七连出来的)经常批评我们说,就你们这个臭水平,到时连军里的丫头都打不过,记得那时我们连几个新兵都嗤之以鼻的样子。可一个多月后还真被不幸言中,第一仗就输到了家。前一个晚上我们还在设想最后一个赢取她们第一个呢,结果上午三十发卧射一比,全倒过来了。我算是最好的275环,她们最差的也278环,于是被他们神气活现地各种尺度极大的嘲讽。<br>窝囊啊,我们一个中午反思着,技术水平应该不相上下,输就输在心理战。可不是嘛,就在打响前她们几个勾肩搭背在一起,用《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调子,突然对着我们大唱“革命军人个个要老婆,你要我要哪有这么多”,不是一遍是好多遍,还手舞足蹈,把亲自观战的最严肃的师副参谋长也逗得不行。混合编组站队时,我们那位同为二六一团出来的新兵韩力仕,红着个山东脸往那女队员身边站,就那么稍稍迟疑了一下,便被大声叽讽为“封建脑袋”“土耳其”,凡此种种,无异于狂轰滥炸。<br>咋办?副参谋长瞧着我说:“你是班长,昨天还以军里铜牌获得者的身份跟她们谈体会,下午她们要是再唱什么你要我要哪有这么多,你就勇敢站出来,你们六女我们六男岂不正正好?”杨教练知道他开玩笑,便接过话题说,“是啊都被她们作弄两三天了,就那么几招,我们哪怕消极对付也该适应了。”随即问道:“管她们什么花招,你们装傻会不会?”我答“会”;再问:“给我一个个目不转睛,以不变应万变,会不会?”齐答:“会”。<br>别说,效果还真有。下午跟她们比第二个项目三乘二十无依托,他们故伎重演,我们巍然不动。同上午一样各四名队员上场,结果前两名我们的,三四名她们的,算是挽回点面子。当然,几天下来我们也明白,这个上月组建时连枪都分解不利索的,看起来稀稀拉拉的女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我自己这次打了552环,大哥大的,出了口气,也终于等来她们那位姓郭的班长一句道贺。<br>几天后从莆田去福州比赛,我们不像之前从福州到莆田坐的解放牌,而是坐上了当时极为稀罕的大交通车。这全拜军女队所赐,严格说我们是搭的她们的车。在马鞍组织的军区的比赛中,自己没能延续莆田的好运气,未能发挥出最好水平。还好以总环数1631的团体成绩,与八十五师并列第三。这次比赛担任我这个组裁判的叫刘红星,后来成了我在二五七团的搭档。当我问起那个据说是二五七团特务连长的胖胖的教练时,红星同志并无印象,很是遗憾。<br>因自己打得不够理想,就没心思去关注那帮曾并肩战斗过的军女队的成绩。到了第二年,怎么说呢,好像有个什么机会。一九八五年一月,我架不住二六一团首长的忽悠,改打三乘二十速射,到上饶师部参加师里的比赛。赛前那个中午,我从招待所吃了饭出来,居然有个女兵喊我“班长”。我一愣一看,正是去年在莆田并肩训练多日的军女队的班长小郭,应该叫郭丽梅吧。她这次因组建新的军女队所需,来我们师挑选女运动员。看我穿着“四个兜”,她略带惊奇地问我,你在军里打个第三名,回来就能提干啦?我跟她说我本来就是个排长,去年一直穿着“两个兜”冒充班长,而今年参赛干部多了,我就光荣“现形”了。谈着谈着,正准备问起她们去年军区比赛的成绩,有个该死的电话喊她。她说下午就走了,还说后会有期。哈哈,其实是后会无期。这是我的军旅唯一一次与一位小女兵单独愉快聊天。<br>(下图为女队员驱赶闯进靶场的不速之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