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三百首》分类鉴赏（插图版）每日一首赏析（连载37）

耳东

3-16 七言律诗 《咏怀古迹五首·其四》杜甫186

蜀主征吴幸三峡，崩年亦在永安宫。

翠华想象空山里，玉殿虚无野寺中。

古庙杉松巢水鹤，岁时伏腊走村翁。

武侯祠屋常邻近，一体君臣祭祀同。

【注解】● 蜀主：指刘备。●征吴：对吴有企图。●幸：旧称皇帝踪迹所至曰“幸”。 ●三峡：长江三峡西起重庆市奉节县（古称夔州）白帝城，东至湖北宜昌市南津关，全长193千米，沿途两岸奇峰陡立、峭壁对峙，自西向东依次为瞿塘峡、巫峡、西陵峡。● “崩年”句：蜀汉章武二年（公元222年），刘备率兵攻打东吴，为陆逊所败，次年四月死于永安（今重庆奉节县东），古称白帝城，●崩：旧称皇帝死曰“崩”。● 翠华：皇帝仪仗中用翠鸟羽毛作装饰的旗帜。● “玉殿”句：句下有原注云：“殿今为寺庙，在宫东。” ● 杉：常绿乔木。●水鹤：鹤为水鸟。● 岁时：意谓每逢季节，村民皆前往祭祀。●伏腊：古代祭名。伏在夏六月，腊在冬十二月。● “武侯”句：诸葛亮曾封武乡侯，其祠在先主庙西。●常：一作“长”。 ● “一体”句：正因他们君臣一体，情分特密，故也一同祭祀。

【赏析】第四首诗深刻描绘了三国时期蜀国刘备、诸葛亮的历史遗迹，通过意象和典故展现了历史的沧桑与世事的无常。同时，它也寄托了诗人自身的情感与抱负，表达了对古人、对国家的深切情感和崇高理想。诗人在战乱频仍的年代里辗转流离，目睹了国家民族的灾难和百姓的苦难，因此他对历史人物的敬仰和对国家命运的忧虑都深深地融入到了诗歌之中。

首联“蜀主征吴幸三峡，崩年亦在永安宫。”以刘备进攻东吴失败为背景，直接点明蜀主因率军伐吴，曾在三峡地区驻军，最终却在永安宫病逝。这里的“幸”字，旧称皇帝踪迹所至曰“幸”，既指刘备亲临三峡，也隐含了其壮志未酬的遗憾。

颔联“翠华想像空山里，玉殿虚无野寺中。”通过对比昔日繁华与今日荒凉，表达了诗人对历史的感慨。昔日翠旗飘扬、玉殿辉煌的景象，如今只能在空山想象中觅得踪迹，而现实中的永安宫早已湮灭在荒郊野庙之中。这里的“翠华”指皇帝仪仗中用翠鸟羽毛作装饰的旗帜，象征着皇权的辉煌；“空山”与“野寺”则形成鲜明对比，揭示了时间的流逝和历史的变化。

颈联“古庙杉松巢水鹤，岁时伏腊走村翁。”从眼前所见入手，描绘了古庙中的松柏和水鹤，以及每逢伏日和腊日村民们前来祭祀的场景。古庙的杉松上水鹤筑巢，自然与人文景观交织在一起；诗人借村翁野老对刘备诸葛亮君臣的祭祀，烘托其遗迹之流泽。体现了古人对刘备、诸葛亮等历史人物的敬仰之情。这一联进一步强调了时间流逝和对古人的敬仰之情。

尾联“武侯祠屋常邻近，一体君臣祭祀同。”说武侯祠（纪念诸葛亮的祠堂）与先主庙（祭祀刘备的地方）相邻，象征着刘备和诸葛亮之间一体君臣的关系。这种关系超越了生死界限，成为永恒的传承。诗人通过描写两座祠庙的邻近关系，赞颂了刘备和诸葛亮生前君臣相得、死后同祀的佳话，同时也寄托了自己对君臣遇合、政治理想实现的向往。

此诗惋惜刘备之事业不终，慨叹永安故宫已成野寺，结尾却又扯出诸葛亮来，言及“一体君臣祭祀同”。对于诗的本意，历来有两种不同的意见。其实，两种意见都有其精当之处，但也都不够全面，我们应当将两种意见统合起来看，才能明了杜甫之真意。首先，诗以四分之三的篇幅写刘备，尾联才出现“武侯祠堂”，言及诸葛亮，说刘备只是陪衬，“特以引起武侯”，恐怕不准确。应该说，书刘备之事乃“特以引起先主、武侯君臣一体也”。其次，虽然史料上并没有记载诸葛亮有谏阻刘备伐吴事，但后世大多认为诸葛亮当时是持反对态度的，只是刘备听不进去而已，而对于极度崇敬诸葛亮的杜甫来说，他肯定也是如此认为的。

此外，杜甫当时所处的时代， “安史之乱”才刚终结不久，但藩镇割据、外患频扰，社会仍极动荡。在“安史之乱”中，唐室非无贤臣良将，如李泌、郭子仪、李光弼等，皆有匡扶社稷之志、平终乱局之能，而肃宗、代宗，均不能信之不疑，遂导致祸乱迁延八年之久。尤其是李泌，天子信之，听其筹划，形势立刻转危为安，而一旦天子信疏，李泌归山，局面又瞬间恶化。对此，杜甫应当是有切身感受和切肤之痛的。因而他才会仰望前代刘备和诸葛亮这一对圣君贤相，君臣一体，从无立锥之地始，直到割据蜀地，开创蜀汉，他希望这种局面也能现之于当代。否则，君臣一旦不同心一体，立刻便会酿成灾祸。咏古本为伤今、喻今，这才是杜甫创作此诗的真意所在。

【佳句】翠华想象空山里，玉殿虚无野寺中。

这两句诗描写诗人想像永安宫当年遮天蔽日的旌旗飘荡在这山林之间，气势磅礴，而现在，就连那永安宫的遗迹都已经湮灭在了山郊野林的荒庙当中了，根本找不到半点的踪迹。诗人通过对宫殿、野寺等宗教场所的描述，表达出这些地方的神圣之感。同时也透过“翠华想像”来表达对这些地方的向往和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