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梨芳三月开 ‍花香访客追香來

田园令公

春风送走了新年喜庆，门前的桃树、李树、梨树，在暖阳里次第醒来——桃红初染枝，李素悄浮梢，梨雪正压弯了老树的腰。我每每驻足，不是看花，是听香：那香是活的，浮在空气里，游在衣袖间，追着人走，又引着人回。

一树白花，开得极静，却不是冷清。蓝天底下，花团如云，花苞微颤，像攒了一冬的话，终于轻轻吐出来。有蜜蜂来了，嗡一声，便钻进花心，仿佛它也懂这春事，专挑最清冽的香来认领。

一朵粉花正盛，薄瓣托着阳光，花蕊微颤，一只蜜蜂斜斜飞来，翅膀还没停稳，香已先落肩头。我站着不动，怕惊了这春日里最认真的访客。

枝头粉云堆叠，深粉的蕊心像点了一小簇火，绿叶才露尖尖角，衬得花更娇。蜜蜂停在瓣沿，细足轻探，仿佛不是采蜜，是在替我尝一尝，这三月的甜，到底有多轻、多暖、多不可辜负。

花簇成团，粉雾缭绕，蜜蜂在其中穿行如梭，不争不抢，只循着香的脉络来回。背景那抹黄绿渐变，像春在调色盘上刚搅匀的底色——不浓不淡，正好托住这一树生机。

两盏红灯笼还挂在老桃枝杆上，未摘，风一吹，流苏轻晃，映着粉樱，红也柔了，粉也暖了。年味未散，春意已满，原来喜庆与芳菲，本就同根而生。

一朵花，一只蜂，停驻的刹那，时间也踮起脚尖。花瓣的纹路、蜂翅的微光、花蕊上一点将落未落的粉，都清清楚楚——原来春天最深的功夫，不在盛放，而在这一瞬的彼此认出。

夜色初垂，新月如钩，几颗星子浮在蓝得发亮的天幕上。花枝依旧粉嫩，花蕾微鼓，蜜蜂却已归巢。我仰头看，忽然明白：香是白天的信使，而月光，是它写给夜晚的回音。

一树素白，在澄澈蓝天里开得坦荡。花不争艳，香不张扬，只把清气匀匀铺开。蜜蜂忙进忙出，翅膀在光里一闪，像春在悄悄盖章——此地，已应约。

蜜蜂飞过花间，不是路过，是赴约。它认得哪朵刚开，哪朵将谢，哪一缕香最真。我跟在它身后半步，不采花，不折枝，只学它——用呼吸，把三月，一寸寸，含进心里。

桃李梨芳三月开，花香访客追香来。

来的何止是蜂？是风，是光，是踮脚的孩子，是驻足的老人，是忽然慢下来的整座城。

香不等人，人却愿为香驻足；花不言，言尽在风过枝头时，那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