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口，错过了五公祠，却带走了一箱芒果，在中国最暖的海—从海南到珠港澳（4）

茹月

海口被称为“椰城”。据说这个城市有十五万棵椰子树。

整个城市里，行道树是椰子，公园里是椰子，院子里也是椰子，仿佛生活在一片椰子林中。

椰子树是我知道的最干净、最礼貌、也最奉献的树。

说它最干净，是因为它长得高高的，连树皮都是光滑的，干干净净的，从不给树下的人添麻烦。要知道，我们北方的落叶乔木，长得没有那么高，树干上总是坑坑洼洼，很容易藏虫子。到了秋天还会落下一地树叶，不打扫都不行。更可怕的是，像槐树那样的树，特别爱生那种吊死鬼一样的肉虫。到了初夏，满树都是吊着的肉虫，一抬头能把人吓一跳。

说椰子树最礼貌，是因为它们真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它们从不干扰人们，高高地离开人的头顶，只有笔直的树干站在那里，像一排永远不移动的礼兵一样尽职。

说它最奉献，是因为种下椰子树以后，好像几乎不需要打药、除草，就能看到它们结出累累果实。它们把自己的汁液、果仁、椰棕和椰油都奉献出来，把身上的一切都交给了种树的人。

海口人喜欢种椰子，真是一个聪明的选择。这样的选择，其它中国城市其实很难学得来，因为中国真正的热带城市并不多。要体验椰子树的好处，大概只能到海口来，过一把生活在椰林里的瘾。

可是，在古代，这里却被认为是天涯海角。中原的皇帝把最不想见到的重臣驱逐到这里，让他们永远回不了寒冷的北方。这其中就有那个最著名的书法家-苏东坡。

而我这个北方人，在这次之前除了知道海口市中心有一个美丽的公园，其实真说不清海口还有多少地方可以玩。

这一次来海口，可以算是认识椰城的第一次。

但当我经过一天的短暂停留，踏上飞往珠海的飞机时，我感到：我没有看到历史上苏东坡和五位大臣的痛苦，却感受到了这座现代城市的轻松、自由与舒适。

我好羡慕海口人：你们知道自己有多幸福吗？

如果让我在海南岛选择一个地方安家，我会说——海口。

海口作为海南的省会，其实是中国改革开放以后才有的事情。1988年海南建省，海口正式成为省会城市。

而海口成为一个贸易港口——海口浦，则是在1876年《烟台条约》以后才逐渐形成的。我们今天看到的骑楼老街，大部分都可以追溯到那一时期建成的第一批南洋风格的商行。

在更早的古代，海南真正的行政中心是在琼州府城，也就是今天海口市区南边的府城镇一带。那里曾是海南政治和文化的中心。今天人们熟悉的五公祠，就在那里。而海口钟楼，则是后来港口城市兴起后的象征。

即使是一座城，150年前的琼州府城对于许多被贬谪到海南的官员和文人来说，仍然十分荒凉。当时的城墙周长不过两三公里，围起来的面积大约只有一平方公里，城中人口不到一万人。

而今天的海口，人口已经超过三百万，城市面积达到两千多平方公里，成为一座现代化的城市。

不过，与隔着琼州海峡相望的广东相比，这里显然没有了大陆架上的繁忙与喧闹。海口是一座被海峡分开的，温暖而从容的海岛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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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晚上从博鳌坐高铁时，我们选择到达海口东站，而不是海口站。因为那里离美兰机场比较近，而且离骑楼老街也不远，方便我们把行李寄存在酒店。

因为晚上九点就要去机场，实际上在海口我们只有十来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认识一座方圆几十公里的城市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只好放弃东寨港红树林保护区和雷琼火山地质公园，把行程集中在面对琼州海峡的这一段。

我们的计划原本是从五源河湿地公园开始，沿着海边走，看万绿园、云洞图书馆、世纪大桥，然后一路走到骑楼老街和五公祠。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不错，但真正玩起来，却很难精准地控制时间。最后的结果是，我们放弃了过于清雅的云洞图书馆，也略过了也许没有那么震撼的世纪大桥，从万绿园直接走到了海口的宝藏——骑楼老街。在那里吃了午饭，採买海南特产，最后竟然错过了五公祠，直接去了机场。

其实我们最想看的，是五公祠、琼台书院、府城鼓楼和府城镇老街。那些始建于明代万历年间以及清代的建筑，记载着海南岛的历史。不去那里，很难知道海南岛的身世，也很难理解：尽管今天的海南有着鲜明的南洋风情，它在历史上却一直是中国大陆文化与行政体系的一部分。甚至在内地已经毁掉很多明清建筑的情况下，古建筑在这里却得以保存。

访古，其实是在今天的世界里，触摸历史留下的一个时间节点。站在这些古建筑前，我们仿佛能听见它们在讲述过去，也因此更容易理解自己和这个世界。

这一次最遗憾的，是为了买一箱芒果，却错过了拜访海南最古老建筑——五公祠的机会。不过，海南的芒果这么好吃，又有谁能拒绝那浓郁果香的诱惑呢。

一、五源河湿地公园

我们在海口住的格林豪泰酒店就在高铁东站的广场旁边。酒店提供免费的早餐，这样就可以省去寻找吃早餐的时间。海口酒店里的早餐比其它地方丰富了许多。趁着吃早餐的时候，我们把前两天在兴隆侨乡巴萨买的芒果吃了。这时芒果刚好熟透，是最好吃的时候。

没想到这个大澳芒这么好吃，果肉细腻，甘甜无比，果香从很远就能闻到。我们两个人几乎吃不掉这只大澳芒。

而正是这只澳芒的出奇美味，为我们的海口游制造了遗憾。

吃完早餐，寄存了行李。我们首先打车直奔五源河湿地公园。到了那里稍微有点遗憾，因为它太小了，感觉有点像小区里的公园。公园确实在海边，有天然生长的红树林，但面积很小，难以感受到在湿地里沿着水边树林漫步的景象。

不过公园里有一些介绍牌，专门介绍各种红树林植物的特点。其中有一点让我们很惊讶，也让我先生非常感兴趣：这些各种各样，样子完全不同的树丛，竟然都是胎生植物。

也就是说，它们的种子并不是先落在地上再发芽，而是在母树上就已经开始生叶，并长出根系。等长成一根小苗以后，才掉进泥滩里继续生长。

这对我们这些北方人来说简直太神奇了，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植物也可以胎生的。

后来想想，这也许正是红树林能够在海边泥滩上生存的原因。潮水每天涨落，如果种子落在泥里再慢慢发芽，很可能早就被海水冲走了。而胎生的小苗一落到泥滩里，就已经有能力迅速扎根。

如果时间比较充裕，我还是建议直接去东寨港红树林保护区。那里能看到成片的红树林景观，更能感受到这种特殊生态系统的规模和气势。

不过五源河这里的小河入海口和滩涂，也自有一种风景。特别是那棵长在沙洲上的孤树，让我们花去了很多时间拍照，孤树很有艺术感，我们拍到的照片也不错，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二、万绿园和椰林听涛

从五源河湿地公园到万绿园其实很近，走过去也用不了多久。我们为了节省时间和体力，还是决定打车。起步价刚好把我们送到了万绿园的“椰林听涛”。

到了海口，一定要到万绿园里看看。这样开放的城市绿地和近乎自然状态的大型公园，在中国的城市园林中其实并不多见。特别是它的面积很大。海口市政府当年抵住了在海边开发豪华房地产和商业项目的诱惑，才保住了这一片城市最好的景观绿地。

万绿园里种的也不仅仅是椰子树，还有很多热带植物。巨大的榕树、凤凰木夹杂在椰子树之间，很有意思，也特别适合拍照。

有很多海口人带着一家老小在这里度周末。我看到他们能在这样美丽的环境里慢慢度过一天，真的很羡慕。这样的生活，大概就叫幸福吧。

尽管我们只是过客，在这里拍照的乐趣还是很多。

在这样移步一景的环境里，缺的不是好景色，而是自己的照相技术，或者摆 pose 的水平。只恨技术不够好，不能把看到的美景如实记录下来。我对自己说：回家练习，下次再回来拍。

三、骑楼老街买特产

从万绿园一路向北，可以走到世纪大桥。我们没有走上桥去，毕竟已经见过很多大桥了。还是先去骑楼老街吃午饭吧。老街原本就在海边，从万绿园走过去也很方便。

骑楼老街确实热闹，“海口第一打卡点”的名声绝不是虚的。其实几乎每一个城市都有那种自由买卖的小商品集市。这些地方往往是游客最喜欢逛的，因为那种热烈的市井气氛，才是一个城市最真实的窗户。通过商贩的吆喝声和游客的讨价还价，人们能最直接地触摸到这个城市的温度。

果然，我在这里吃到了很好吃的南洋饭，还有一碗清补凉。那味道和三亚完全不一样，真的很地道。

街上的小店门口摆着兴隆咖啡豆，80元一公斤，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太便宜了，比在兴隆相差六倍。买好咖啡，店家马上给我磨好，装进密封袋里。另外又买了一大包冲咖啡的小滤袋。回家以后才发现这小滤袋非常好用，把磨好的咖啡加到小袋子里，这小袋子有两个小翅膀一样的支架，可以方便地把滤袋架在杯子上，用开水冲过，就得到了一杯原汁原味的海南咖啡。我喜欢一定要在咖啡里加椰粉和糖，正好在中国买了一个黑科技的自带磁搅拌的杯子。每天自制一杯无价的海南咖啡，炭烤到咖啡香味将我带回最美的海南味道。

对面一家店写着“春光牌专卖店”，真是雪中送炭。因为海南特产食品里，最硬的牌子就是春光牌。正宗的海南兴隆咖啡，一定要认春光牌。

另外一个我一定要买的海南特产就是椰子糖。春光牌的椰子糖绝不是普通的椰子糖。我第一次是在三亚的一家店里吃到那种绿色玻璃纸包的椰子糖，被那浓郁的椰香一下子击中了。马上问店家：“这是什么糖这么好吃？”

店家笑着说：“这就是我们这里最普通的椰子糖啊。”

看过糖纸，我就记住了春光牌。

在骑楼老街这家春光牌专卖店里，我装了满满一箱椰子糖、三合一速溶咖啡，还有黑胡椒和白胡椒粉。看得店员直笑我，也不知道是笑我没见过世面，还是笑我不识货。这些在当地再普通不过的小商品，我却当成宝贝一样买了这么多。

说实话，她们可能不知道，一旦离开海南，还真不容易买到这样的海南味道。海南的特产不是凑数的，虽然价格不高，但在我心里，它们的味道绝对是全国最高一级的。

买完椰子糖，本来想走出老街去五公祠和钟楼，它们就在两条街外。可是刚走到街角，就被一个水果摊绊住了脚。

那一箱一箱的澳芒实在太漂亮了。比我早上吃的那只还大。回味着早上那只芒果的香味，我随意问了一下价格。价格太公道了，刚说没法带走，店家就说可以给我们直接寄回家。包运费。还能说什么呢？赶快买一箱吧。

后来全家人都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芒果。我们这才相信：海南的热带水果是真的好吃，没得商量。

买完芒果，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再不去机场就要误机了。只好恋恋不舍地朝五公祠和钟楼的方向看了看，转身走出街口，打车去机场。

以后再到海口，我一定会先去五公祠和城府镇，把骑楼老街安排在最后。而咖啡、椰子糖、黑胡椒粉、白胡椒粉和水果，将成为我来海南必须买的特产。

这一趟虽然没有看到五公祠，却带走了一箱芒果，还有满满一袋海南的味道。

我登上了飞往珠海的飞机，离开了海南。我知道很快我还会再回来，为了更深入地体会海南——那种南洋海岛的味道。

（茹月写于2026年3月29日，宾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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