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絮语

【骆飞诗书影】

<p class="ql-block">  本是奔着那“似锦如霞”的盛景来的,却忘了今儿是星期天。一脚踏进玉渊潭的门,便觉得自己是错了,也对了。错的是没挑个清静日子,对了的是,正赶上这樱花最盛、人气最旺的当口。人真是多啊,比正月里赶庙会还热闹。挨挨挤挤的,像是另一片流动的花海。</p><p class="ql-block"> 我随着人流慢慢地走。先是有些烦躁的,耳边是嗡嗡的人语,身边是擦过的人影。可不知怎的,慢慢地,这烦躁便散了。是因为那花么?远远地望去,一片粉的,白的,像是天边一抹淡淡的霞光,又像谁家姑娘腮边晕开的胭脂。走近了,才看清那满树满枝的繁英,一朵朵,一簇簇,开得那样毫无保留,那样天真烂漫。那花瓣薄得透明,阳光筛下来,仿佛能看见生命的脉络在里边细细地流淌。</p><p class="ql-block"> 三月的玉渊潭,是樱花写给春天的情书。原来最盛的花事,本就与最旺的人气同频呼吸。粉白花云浮在枝头,游人如织穿行其间,竟成另一重流动的春色。</p><p class="ql-block"> 赏花,是要看出些门道来的。有一位说得好:玉树琼葩满目开,芬芳四溢袭人来。春风拂面心相醉,疑是仙姑下九垓。这便是把花拟了仙,拟了人了。我呢,倒没看出什么仙气来,只觉得那繁英满树,添了许多说不出的诗意,看着看着,人便有些痴了。花是不言语的,可那姿态,那颜色,那在风中微微地颤动,又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是千年前的诗句么?是昨夜的一场好梦么?谁也说不清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身边是热闹的人世。姑娘们穿着鲜艳的衣裳,在花丛间笑着,跑着,像一只只彩蝶;孩子们最是天真,他们仰起脸,使劲地嗅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香,或者干脆张开了小嘴,像是要把这春天一口一口地吃下去;老人们拄着拐杖,精神却比平日抖擞许多,眯着眼,细细地端详着一朵花,像在端详自己年轻时的一段故事。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暖洋洋的。花不曾醉人,人自个儿先醉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可花真个不会醉么?我想,它也会的。大约在细雨初歇的午后,雨珠儿还挂在瓣上,亮晶晶的,像含着泪;大约在春风骀荡的傍晚,风拂过,整棵树便轻轻摇曳起来,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也大约在夜深人静,月光如水水如天的时候,那花便醉了,醉在银白的月色里,醉在自己幽幽的香气里。这些,水里游的鸭子大约知道,树上的鸟儿知道,天边的云,大约也是知道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想起大诗人白居易的一首诗:“小园新种红樱树,闲绕花行便当游。何必跟随鞍马队,冲泥踏雨曲江头”。 这说的,倒是心里的话。春光是不该辜负的,花事是好的,但不一定要到远处苦寻。即便在小园,只有一棵樱花,围绕着它边走边赏,清风帮着把那香气,一点一点地,送到人的心里去,也十分惬意。是的,不必远赴曲江,玉渊潭的樱雨已够人徜徉半日。古来赏樱,东瀛谓之“花见”,大唐称作“樱宴”,而在此处,它只是寻常人停步一笑、抬手一拍、屏息一嗅的日常欢喜。</p><p class="ql-block"> 由此我想到老家那老宅,小院的花也该开了:“樱花盛开压千枝,蝶急蜂舞唯恐迟。莫道家乡春色晚,芳菲依旧惹人痴。”京城的花,真的也牵动着故园的情。花是别样的花,痴是一样的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举起相机,还有手机,用镜头,把那花,那人,那光影,那微风,一幅一幅地切割开来,存留下来。让那画面自己去言语罢。让那粉的告诉你的眼睛,什么是娇嫩;让那白的告诉你的心,什么是纯净;让那风中的摇曳告诉你,什么是自在;让那阳光下的灿烂告诉你,什么是生命。</p><p class="ql-block"> 我看着相机和手机里那一帧帧的定格,忽然觉得,这樱花的絮语,其实不在我的镜头里,也不在古人或今人的诗句里。它只在,每一个愿意为它停下脚步的人心里。那些人流,那阵喧闹,似乎也成了它絮语的一部分——这花开,不就是为了给这人世,添一份热闹的欢喜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