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生

<p class="ql-block">浩瀚大海浪花涌动,烈日悬挂在最狠辣的时段,犹如一个马达强劲的抽水泵,把海水抽得阵阵呻吟。</p><p class="ql-block">海水哀嚎着,挣扎着,跳跃着。把一叶木舟拍击得左摇右晃,表层的海水把空间扭曲,洪基趴在扭曲的木舟上,瞪着贴在海面恐怖的波纹。</p><p class="ql-block">他的嘴唇干得就像家门前的那棵老樟树的树皮,用手指一拨,树皮就会簌簌掉落。他的嘴里艰难地分泌唾液,舌头在口腔中,好像在搅拌一窝粘稠的糯米糕。</p><p class="ql-block">太阳毒辣地将他的水分抽干后,滚烫的海水又极其粗鲁浇灌他,衣服变得又湿又干。为什么又湿又干?这是一个叠加态。洪基在不断闪着白光的脑子里想着:那是“薛定谔的猫”,因为我的衣服一直处于干与不干之间,正如我现在,一直处于生与死之间。</p><p class="ql-block">热辣又腥骚的海风很大,猛烈拍打洪基的后背,撕扯着他那件黄里透白,像晒透了的帆布一样的衣服。如果没有这风,他大概率会被晒成人干。但换过来想,没有这阵风,他大概率不会像现在这般渴望淡水。</p><p class="ql-block">洪基缓缓抬头,一望无际的海水诱惑着他,他现在似乎可以把整片大海喝干,但他不能这样做。昨天他控制不住喝了一口海水,复杂的味道在嘴里爆炸,那是综合一切负面口感的味道。他强忍咽下,那股像火一样的生命源泉灼烧他的喉咙,搅拌他的胃。没一会,他更渴了。</p><p class="ql-block">洪基想翻个面,因为他的后背烤得快熟了,他必须要像烤烤串一般,翻个面。他一只手推着又干又湿的木舟边,配合身体仅有的一丝力气,把自己翻了过来。</p><p class="ql-block">他咧着嘴,龇着牙,眉头拧出重峦叠嶂。他语气微弱:“天……天啊。发……慈悲……让我……死前……喝……口水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