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耕耘》家乡烟火间记忆

诗雨梅【西安西部摄影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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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烟火间记忆



记忆里的家乡，总是刻在我骨血里的印迹，无论远隔家乡多久，一但想起，心头便会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我的家乡不是什么名山大川，没有惊艳世人的风光，只是一方被田埂缠绕、被炊烟笼罩的小小天地，藏着先辈们汗水浸透的农耕岁月，藏着最朴素的烟火，最绵长的思念，是我此生无论漂泊何方，都魂牵梦绕的归宿。

家乡的记忆，是清晨薄雾里的袅袅炊烟，更是田埂上迎着晨光的躬身身影。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村庄还沉浸在静谧的睡意中，村东头的老井旁已传来辘轳转动的吱呀声，田埂上的身影便迎着露水出发了。

祖父的手掌总是磨得粗糙，握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木柄犁铧，牛绳往肩上一搭，牵着老黄牛便往地里走。犁铧深入黑褐色的泥土，发出“哧啦”的轻响，翻起的土浪像层层叠叠的金浪，顺着犁痕缓缓铺展。牛蹄踏过松软的田土，留下深深浅浅的蹄印，祖父的裤脚沾着泥点，腰杆弯成一张勤恳的弓，每一次挥鞭、每一声吆喝，都带着对土地的敬畏与期盼。

不远处，祖母正挎着竹篮，拿着木柄的镰刀，在田埂边割着青草，篮底还垫着几片新鲜的菜叶，等着喂给家里的鸡鸭。晨光渐渐穿透薄雾，洒在祖父布满皱纹的脸上，汗珠顺着额角滑落，砸进泥土里，瞬间被温热的土浪吞没，那泥土里的清香，混着汗水的咸涩，成了故乡清晨最真切的味道。

我的家乡，那些农村生活的日常劳作，是老式农具与双手交织的农耕生活，是一器一物里藏着的生活智慧。村口的老槐树下，总摆着那架斑驳的石磨，磨盘上刻着深浅不一的纹路，那是时光与岁月留下的痕迹。

每逢秋收后，祖父便会推着磨盘，把晒干的玉米、小麦倒进去，双手扶着磨杆，一圈圈绕着磨盘转动。磨杆压得手臂发酸，石磨发出“轰隆轰隆”的沉闷声响，金黄的玉米粉、雪白的麦麸便顺着磨缝缓缓落下，积在竹筐里。祖母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拿着簸箕筛着面粉，细白的面粉簌簌落下，粗糠则被留在簸箕里，风一吹，细糠飘起，像漫天飞舞的雪粒。

田地里，那把弯月似的镰刀，是祖父收割麦子的伙伴。麦浪翻滚时，祖父弯着腰，镰刀划过麦秆，发出“唰唰”的脆响，麦秆一束束被割下，捆成麦捆，码成高高的麦垛。还有那齿耙，木柄磨得光滑，铁齿锈得泛着暗红，祖父用它耙平晒谷场，把麦粒摊开，让阳光晒透每一粒粮食；那木柄的扬场锨，在祖父手里翻飞，麦粒与糠壳被风分开，沉甸甸的麦粒落进竹筐，糠屑则随风飘向田埂。这些农具没有精致的模样，却陪着先辈们走过了一季又一季春耕秋收，把日子耙平，把希望扬起。

我记忆里的家乡时光，是午后暖阳下的慢悠悠，更是田埂上、灶房里劳作不停的温暖。老人们搬着竹椅坐在巷口，摇着蒲扇，聊着家长里短，话题里总绕着田地与农具：“今年的犁铧该磨磨了，不然铧口钝，翻不动土”“石磨的轴该上点油，转着费劲”。孩童们追逐打闹，却总被劳作的身影牵绊：跟着祖父去地里，蹲在田埂边看老黄牛拉犁，伸手摸一摸冰凉的犁铧，感受那被岁月磨平的木柄；跟着祖母去晒谷场，学着用扬场锨模仿大人的动作，结果被风吹得满脸糠屑，惹得大人哈哈大笑。

村口里的古槐树守着岁月轮回，枝繁叶茂，树荫浓密，蝉鸣声声，却丝毫不觉得聒噪。田埂上的草叶上还挂着露珠，祖父已牵着牛归来，牛背上驮着半筐新割的青草，他的肩膀被牛绳勒出红印，却笑着把青草递给祖母；灶房里，祖母用石磨磨出的面粉蒸出馒头，麦香混着柴火的气息飘满小院，咬一口，是泥土的芬芳，是汗水的回甘，更是故乡独有的人间至味。

时光在这里仿佛放慢了脚步，没有城市里的车水马龙，只有田埂上的步履匆匆，只有农具与土地的碰撞，一切都顺其自然，悠然自得，连风都是温柔的，轻轻拂过脸颊，带着泥土的清香，带走所有的浮躁与焦虑。

家乡的四季，各有各的动人模样，也各有各的农耕忙碌。春天，田埂上的泥土松软，祖父牵着牛，扛着犁铧，赶着春耕的第一趟耕耘。犁铧翻起的新土带着湿润的腥气，祖母则拿着木耧，在刚耕好的地里点种，一粒粒麦种、豆种落进耧斗，顺着木槽滑进泥土，埋下一年的希望。夏天，暴雨过后，田埂上的杂草疯长，祖父拿着镰刀，弓着腰割去杂草，镰刀划过草茎，断草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润扑面而来；傍晚，祖母提着竹篮，拿着木柄的小锄头，在田埂边的菜畦里除草、浇水，黄瓜藤顺着竹架攀爬，西红柿挂着晶莹的水珠，都是劳作后的馈赠。秋天，是最忙碌的季节，祖父带着全家收割麦子、掰玉米，镰刀挥过，麦浪倒下，玉米棒被掰下，装进竹筐，一车车往家里运。石磨前，祖父祖母彻夜不停，磨玉米、磨小麦，灶房里炊烟不断，馒头、窝头、玉米饼摆满案板，丰收的喜悦裹着汗水，在小院里弥漫。冬天，田地里一片沉寂，祖父却闲不下来，修补着犁铧、镰刀，给石磨轴上油，把农具擦得干干净净，码在屋檐下的木架上。他坐在炕头，摩挲着磨盘上的纹路，跟我讲着每一件农具的故事：这把犁铧，是你太祖父传下来的；那架石磨，是三十年前亲手凿的。那些老旧的农具，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承载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农耕记忆。

后来考上大学，我背着行囊离开了家乡，去远方的城市求学、工作，见过了繁华的都市，走过了陌生的街巷，却再也找不到回到故乡的那般深藏着情感的激动。城市的霓虹再亮，也照不亮心底对田埂的思念；高楼大厦再繁华，也装不下对祖父手中犁铧、祖母手边石磨的牵挂。每每夜深人静，故乡的田埂、农具、劳作的身影，总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晨光里祖父弯着腰犁地，暮色里祖母磨着面粉，石磨的轰隆声、镰刀的唰唰声、牛铃的叮当声，交织成家乡最动人的农耕乐章，一想起，心头便满是温热。

其实，我的家乡从不是一个简单的地理坐标，它是童年的摇篮，是成长的沃土，是心灵的港湾。它藏着先辈们辛勤耕耘的岁月，藏着老式农具与土地相依的温情，藏着最纯粹的人间烟火。那些农具上的纹路，是时光的印记；那些田埂上的汗水，是生活的底色；那些劳作的日常，是刻在骨子里的乡土情怀。无论我们走得多远，飞得多高，故乡永远在原地，守着最初的模样，守着那些农耕的旧时光，等着我们归来。

烟火袅袅，岁月悠悠，我记忆里的家乡永远是我心中最温暖的彼岸。此生，无论身在何处，那份对家乡故土的眷恋，对先辈农耕岁月的怀念，永远不会消散，它如同根须，深深扎在心底，支撑着我走过风雨，迎着光亮，始终记得来时的路，记得那片土地上，曾有一群人，用双手与农具，把日子过成了最温暖的模样。

家乡消逝在记忆的深处，只有老祖父牵着那头老黄牛的背影，还深深地留在了那块被开耕过的黄土地里，那便是我的家乡，陕西的关中平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