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十里，与花同行

顺子

春风一吹，树就醒了。那棵开满白花的树，像撑开的一把素绢伞，花瓣轻得仿佛能被呼吸吹落。

花，总在你不经意时盛放。我走过那条路，抬头一瞥，整棵树都浮在粉白的光里，枝条柔软，花团轻颤。身后有人缓步而行，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像一句没写完的诗。

石板小径蜿蜒向前，两旁的花树低垂着花枝，粉白相间，像谁随手撒了一把云絮。一位穿粉色上衣的女子走在前面，步子不急，衣角被风轻轻掀动。

小径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声音。花开得极盛，粉云般压弯了枝，树下人影微小，深色衣衫在花影里缓缓移动，像墨点落在宣纸上。

一棵大树撑开淡粉的花冠，底下是柔软的绿草地，再远些，蓝柱子的亭子静静立着，檐角微翘，像一句欲言又止的叮咛。风来了，花影摇晃，亭子也跟着轻轻晃——原来古意不必深锁在门内，它就站在花影里，等一阵风，也等一个驻足的人。

小径旁灌木齐整，樱花正盛，粉雾般浮在空气里。往前看，带楼梯的建筑静静立着，平台上几个人影闲坐，不说话，也不走动，只是坐着。

那棵树开得极盛，粉得鲜活，绿得清亮。我站在廊下，举着手机，却迟迟没按下快门。不是怕拍不好，是怕一按，就惊散了这满枝的春气。

一朵玉兰，就足够让整条走廊安静下来。花瓣厚实，粉里透着玉色，花蕊微黄，像藏着一小截未拆封的春光。我俯身凑近，手机镜头里，它纤毫毕现；镜头外，廊柱的影子斜斜地落下来，把花与我，轻轻框进同一寸光阴里。

玉兰开得热闹，枝条横斜，粉云堆叠。长廊下，两位行人慢慢走过，红柱绿栏映着花影，石阶上落了几瓣，背包斜倚在角落，像刚被放下的一句闲话。

站在绿柱廊前，帽檐压低一点，好把整面花墙框进手机里。风一吹，花瓣簌簌落，有几片沾在镜头上，我也没擦——就让这春意，糊一点，歪一点，真实一点。

紫花树开得浓烈，一树烟霞，沉甸甸地垂着。行人从树下走过，脚步放轻，像怕惊扰了这抹浓春。

红柱长廊，紫花满枝，风过时，花影在廊柱间游走，像写了一半的行书。有人从尽头走来，身影朦胧，不疾不徐。我也没迎上去，只靠着廊柱，看花，看影，看风如何把一整条走廊，吹成一首未落款的诗。

春风十里，何须远行？

花在开，人在走，路在脚下，春在眉间——

我们本就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