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春天】“比丘”们的春天

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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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老白

　　一九七七年春节后，福州北峰深山九峰寺内迎来了返寺的福四中分校学生。两百多号四个班级的学生就住在寺内大殿里。殿堂里的神仙菩萨在早年建分校时就“请走了”。殿堂内隔两层，打通铺挤下我们这批“比丘”，而寺庙的主人老曾住在大殿后面小屋，2018年还在闽侯深山五仙寺修身，老和尚现在有88岁了，不知是否建在。

为期三个月的分校生活已经过了最冷的天气，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之前福州市区一般冬天不下雪，但大殿里“比丘”们在最冷的时候，关上大门，而从大殿门面两扇无遮挡的圆窗望着对面山脊上的积雪和飘落雪花对于城区人来说还是很新奇，虽然寒冷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还是散发懵懂的青春气息。为御寒几个同学偷偷跑到大队供销社买酒喝，回来后在大殿前空地上坐下，都带上小牙罐，我口袋里塞满了配酒的地瓜米作喝酒的小菜，那年代食物比较匮乏没有花生米，但喝完后同学们感觉热乎乎的。

【这是当年分校入口门，现毁于火灾。】

　　还记得春节回家，这里没有公交汽车。大部分人走出深山，到有长途车地方坐班车。我跟几个同学从分校徒步走回城里的家。从早上八点多到下午五六点天快黑才到家，那天口干舌燥腿乏力，特别是爬陡坡“天麻岭（榕城话爬到哭的岭）”至今记忆犹新。苦中作乐，让青春体会一回两岸青山鸟语花香溪水长流，蓝天上的白云陪我们几个“比丘”春游走回家。

节后重返分校“大殿”，重要的任务就是春耕，“比丘”们没有烧香拜佛的份，个个都是春耕的劳力。还记得挑着大粪歪歪扭扭走在田埂上，往田里施肥后过几天开始跟老师学着插秧，城里的孩子皮肤比较嫩，估计插秧后脚没洗干净脚趾缝非常痒。回城后就成了香港脚。

【照片里两颗古银杏树，两株银杏分列大雄宝殿前，右侧一株主干空心，树洞里还寄生着一棵老漆树；民间传说是元末朱元璋倒栽成活，也有说法为唐代古木。】

　　当时当班长，很多事都得带头。有一次三头牛没人放了，我就顶替上了。第一次放牛没经验，小牛又调皮不听话在梯田上下跟你躲猫猫。

春耕需要牛犁地，一头健壮的黄牛脾气很坏，根本不配合耕地，还是那头老水牛比较配合，农基老师煮了一大桶稀饭给老牛吃，毕竟有灵性，下午不进牛舍我以为跑没了，原来躲到牛啥后面，毕竟上了年纪的牛也是体力不支。想想第二年的我，一九七八年冲刺高考最后一周病倒，还不如老牛知道关键时候止损。

　　记得春耕后的一天傍晚，大家都在大殿前草地上休闲。在一旁吃草的黄牛不知谁惹火它，加上春天牛激素多，容易发情冲动。看着黄牛往“比丘”群这边冲过来，农基老师说时迟那时快，冲着牛迎面赶过来，伸手想拽牛鼻上的环，突然发疯的牛扭头就跑开了，总算化险为夷。

北峰山区最美的一个景观就是高大的麻竹成片成林，春风吹过，那成片的竹林景色，在春风里活了起来，每一根竹枝都在随风起舞，左右摇曳，相互呼应，形成了一道道绿色的波浪。站在这片绿色的浪潮中，呼吸着湿润清新的空气，心也跟着变得宁静而通透。不过大自然有时候作弄人也造化人，春来山路上、竹林边竹笋特多，一些“比丘”同学也不客气，你竹笋挡道就一脚踹过去，所以吃饭时打开食堂里大锅盖，里面饭盒有很多蒸好的竹笋，加点酱油当菜吃不过还有有点麻味。

【后山陡坡推平后的山门牌坊】

　　春季三个月的分校生活劳动结束了。“比丘”们都回福四中正常上课。同学们的行李还在分校里，一个多月后我带一名同学，学校派一部美式卡车上分校把行李拉回来。当看到我们插秧的田里，绿油油的水稻在风中茁壮成长时，满满的成就感。与春相遇深山、稻田，相处过的老水牛、黄牛、小黄牛还有满山的竹笋，是赋予青春美好的记忆。

特殊年代的春天里，我和同学们在福州北峰深山九峰寺的大殿里里当了一回“比丘”，深刻体会了一回与春相遇，是这辈子难忘的时光。

现在九峰公社从后山修了一条离市区很近的路，路程只有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建成的美丽乡村成为福州一名胜古迹打卡点，九峰寺内的神仙菩萨也回家上岗了，香火慢慢会旺起来了。前几年后山特陡的山路现在也推平了，九峰寺的春天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