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手机像是能读懂我的心事。那段时间,我总在深夜刷到张信哲开演唱会的消息——上海、南京、武汉、泉州,一座座城市在屏幕里次第亮起,人群涌动,荧光棒汇成星海。心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又一下,可我每次都按捺住了:都这个年纪了,还追什么星呢?有那钱,买件新衣、吃顿美食,不更实在吗?</p> <p class="ql-block"> 直到看见“三明”两个字,近在咫尺的那个地名,像一颗石子投进心里,涟漪再也止不住。犹犹豫豫,我还是买下了票——D区,虽然离舞台很远,可我已经觉得,足够了。</p> <p class="ql-block"> 十二月十四日,这一天是真的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我裹紧了黑色大衣,深咖色格子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仍觉得指尖冰凉。跟着人流从万达广场一路走向体育中心,夜色四合,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检票入场时,工作人员递来一根粉色荧光棒,上面印着“【音综王牌】超级live演唱会”。我握在手里,竟有些鼻酸——演唱会,那么遥远又熟悉的三个字,我居然真的来了。</p> <p class="ql-block"> 找到D区的位子坐下,舞台早已灯火璀璨,像一座悬浮在夜空中的宫殿。人群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渐渐填满了每一个角落。演出将近,场内不同颜色的荧光棒开始轻轻晃动,明明灭灭,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我忽然觉得,那像是繁星坠入了人间,温柔得让人想落泪。</p> <p class="ql-block"> 这场演唱会并非阿哲专场,还有王赫野、姚晓棠和张韶涵。前两位歌手我不太熟悉,只觉现场的音响好得出奇,音质干净得像山涧的水,没有一丝杂质。当《大风吹》《下一个天亮》这些旋律响起时,全场跟着轻轻合唱,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温柔包裹。氛围感一点一点拉满,我心底沉睡已久的什么东西,也悄悄苏醒。</p> <p class="ql-block"> 随着主持人热情洋溢的介绍,张韶涵闪亮登场,全场像被点燃了一样。《欧若拉》《隐形的翅膀》《淋雨一直走》,一首接一首,全是刻进青春里的歌。记忆忽然被拉回刚参加工作的那年——学校派我去参加歌唱比赛,我选的正是《隐形的翅膀》。那时候,老师一遍一遍地教我动作、教我表情,可我怎么都学不会,只觉得胳膊和腿都不像自己的,怎么摆都别扭。比赛那天,我特意去化了妆,把齐肩的头发烫了一次性的卷,站在镜子前端详了许久,觉得那不像自己,却又希望那就是自己。上台前,手心全是汗,心脏擂鼓似的跳,甚至连自己是怎么唱完的都记不清了。最后取前六名表彰,我偏偏拿了第七,正好名落孙山,如今想起,却只剩会心一笑。那些笨拙的、认真的、不服气的日子啊,原来都过去了。</p> <p class="ql-block"> 而阿哲,是压轴出场的。</p><p class="ql-block"> 当他的声音一响起,我忽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鲜活了起来,像冬眠的河被春风唤醒。我挺直了背,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瞬间神采奕奕。那一刻,我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中师生——穿着校服,留着齐耳的学生头,羞涩,却又满心热烈。</p> <p class="ql-block"> 那时,他的歌几乎每天都在校园里回荡。《爱如潮水》、《过火》、《信仰》、《爱就一个字》……中午,傍晚,阿哲的歌总是如约而至。那样深情、温柔、又满是故事的嗓音,让多少少女悄悄心动。张信哲,从来不负“情歌王子”四个字。</p> <p class="ql-block"> 而此刻,他就站在我面前。不是耳机里的声音,不是屏幕里的影像,是真真切切的、活生生的他。《爱如潮水》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全场的声音汇成了一片海,我也跟着唱,声音不大,却用了全部的力气。唱到“信仰”时,我忽然眼眶发热——不是因为歌本身,而是因为,那个曾经在宿舍里戴着耳机反复听这首歌的女孩,就站在这里。</p> <p class="ql-block"> 曾经喜欢的歌手,就这样真切地站在眼前。我才忽然明白:我追的从来不是星,而是一去不返的青春。都说人生无再少,身体或许不能,但心可以。它可以无数次地穿梭回去,回到那段真诚、烂漫、热烈又干净的时光里。这一晚,就是我写给青春,最温柔的一封回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散场时,风还是冷的,可我不觉得了。粉色荧光棒我带回了家,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偶尔看到它,就会想起那个冬天——我赴了一场迟到许多年的约,然后,心满意足地,和青春和解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