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过了古来稀之年,我仍重拾游泳,让水的温柔托举岁月的重量。西渡游泳馆两年前落成,四季恒温的池水让我喜出望外。我特意去实地考察了一番,见硬件设施颇为完善,便买下两年期百次电子泳卡。只要人在西渡,每周去游上两三次。泳池便成了我与时光对话的场域。<br><br> 一晃两年将尽。最近又去了几趟,顺便请服务生帮我拍了几张照片、录了视频。看着画面中的自己,虽已入暮年,精气神尚在。想起春节期间腰肌突然僵住、动弹不得的窘迫,如今能自在伸展于碧波之中,心中泛起欣慰。 午后,我又来到西渡“海国体育中心”游泳馆。进门刷脸,穿过更衣室,换上泳裤,戴好泳镜,来到池边。纵身入水的那一瞬间,清凉包裹全身,肌肉微微一紧,随即舒展。我游起蛙泳,不求速度,只求舒缓和放松;时而还游自由泳。<br> 几个来回后,全身肌肉渐渐温热、苏醒,力量在水波里缓缓升腾,每一次划水、每一次蹬腿,都与身体达成默契的共鸣。 游泳,几乎伴了我一生。<br><br> 小学四年级的暑假,我在虹口游泳池交了学费,正正经经学会了游泳。考试合格后,冬天又转到四川北路底的海陆游泳池继续训练。上世纪六十年代,因粮食紧缺,家中经济吃紧,我的游泳训练不得不中断。水的触感成了少年时最深刻的记忆。<br><br> “文革”第二年,1967年,为纪念毛主席畅游长江一周年,我参加了复旦大学红卫兵组织的游泳活动,从浏河一路游到太仓。那时口号响亮:“到大风大浪去锻炼,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那不仅是一次游泳,更是青春意志的淬炼,是在风浪中锤炼勇气的征程。 后来上山下乡,去了东北,游泳便中断了。恢复高考那年,我奋力一搏,考入大学,夏季又重返校园泳池,让我重拾旧好,在水中重拾少年意气。毕业后在机关工作,夏季常去吉林的水库、松花湖游泳。工作的忙碌在水波中消散,身心皆得松弛。<br><br> 调至江苏常州后,江南水乡,游泳的机会更多了。工作压力大时,下班后一头扎进泳池,游上一场,满身疲惫便消散大半。几年后我渐渐明白:一个人的精神强健,固然取决于思想与心性,却也离不开身体的支撑。身心相通,从来不是虚言。<br><br> 退休后回到上海,住在西渡,那时还是郊外,没有游泳馆。想游泳,得坐公交过黄浦江,去华东师大闵行校区。兴致勃勃去过几回,几番往返,终因路途遥远渐次放弃。 退休之后,背起相机走遍天下,旅行的快乐在于与自然相融,忘其身于山水间,这让我遇见了另一种游泳。除了酒店里的泳池,遇到江河湖海,心底总会涌起跃跃欲试的欢喜。海南岛的碧波、北戴河的涛声、连云港的海风,皆有我畅游的身影;境外之旅,印尼巴厘岛的海岸、法国尼斯的地中海、美国佛罗里达的海滨......也都留下了我与水相伴的足迹,任海水托起身躯,极目楚天舒。 游泳对呼吸道、消化道、心肺肾功能有多少裨益,我没有深究。我一生常念着它、参与它,更多是因为它对意志的磨砺、对勇气的激发、对精神与心态的调适;水的浮力托举着身体,水的阻力锤炼着意志,每一次潜入水中,都是与自我的深度对话。我是不约而来,乐此不疲。<br><br> 游泳让我懂得:生命的活力有千姿百态,每一个精神个体都该以自己的方式绽放。岁月漫长,生活,本该更多样一些,而游泳,是我生命里的陪伴与回响。<br><br> <br><br><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文/摄影 国强</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br></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2026年3月29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