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开遇童心（散文）

崂石

作者 崂 石

　　周末，总是给自己许多闲适。没有闹钟的催促，没有琐事的牵绊，除了喝茶、读书，再也无事可做。百无聊赖间，倚在阳台的窗边，目光随意投向小区广场，倏忽间，便被一抹撞入眼帘的春色惊住——小区广场周边的玉兰花，不知何时，已开得轰轰烈烈，占尽了初春的风华。

　　和煦的阳光，温柔地铺洒下来，没有盛夏的灼烈，只有一身暖意，拥着满树玉兰、梅花和不知名的花。尤其是玉兰花，开得肆意而张扬，全然不似春花的娇羞。光秃秃的枝桠上，不见一片绿叶陪衬，唯有花朵兀自挺立，开得坦荡又热烈。花瓣层层舒展，莹白的如凝脂美玉，洁净得不染一丝尘埃；淡紫的似晕染的云霞，清艳却不妖冶，素淡又藏着风骨。微风拂过，花枝轻轻摇曳，没有半分拘束，自在得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精灵。花瓣轻颤间，落下细碎的花影，也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那香气清浅淡雅，不浓不烈，丝丝缕缕萦绕鼻尖，沁入肺腑，将心底的浮躁与闲闷一点点涤荡干净。本是平淡无奇的小区广场，因了这一树树玉兰、梅花和不知名的花，瞬间染上了浓淡相宜的春色，漾着蓬勃的生机，连空气里都称满了春日独有的温柔和诗意。

　　望着这醉人的景致，我忽然想起那台被尘封在柜角的照相机。平日里瞎忙，竟忘了用镜头留住这般美好。春景不待人，花开易逝，怎可辜负？我翻出相机，轻轻拂去机身上的薄尘，金属机身透着微凉，仿佛也在期待着与这场春光相遇。揣着满心欢喜，我快步下楼，径直走到玉兰树下，只想将这转瞬即逝的花开盛景，一一定格在镜头里。

在花树下，我渐渐沉浸其中，忘了周遭的一切，忘了时间的流逝，全然忘我。阳光透过轻薄的花瓣，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将花瓣衬得通透如玉；风过处，花枝轻摆，花影斑驳，落在地上，也落在我的肩头。我细细调整焦距，捕捉每一朵花的姿态，或是含苞待放的娇羞，或是全然盛开的热烈，或是半开半合的温婉，每一个角度都藏着别样的美。指尖不停按动快门，听着相机清脆的声响，只觉得每一张照片，都是对春日最好的珍藏，满心满眼，皆是这烂漫花开。

　　“爷爷，你拍的漂亮吗？”

一声稚嫩清脆的童音，猝不及防地从身后传来，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打破了花树下的静谧。我缓缓回头，才发觉不知何时，身后竟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他圆脸蛋粉雕玉琢，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像盛着春日里最澄澈的星光，仰着稚嫩的小脸，笑眯眯地望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好奇与纯真，没有半分孩童的怯生，反倒透着一股天然的率真。

我心头一暖，笑着应声：“还可以吧。”

“给我看看。”小男孩语气干脆，带着孩童独有的直白，小身子微微往前凑，目光紧紧黏在相机上，满是期待。

这孩子的率真，让我忍俊不禁，索性取下相机，点开屏幕，将刚拍的玉兰照片一张张回放给他看。他立刻凑过来，小脑袋几乎贴在相机上，看得格外专注，小嘴微微嘟起，轻声嘟囔着：“真漂亮，比树上的花还漂亮。”那认真的小模样，天真又纯粹，像这玉兰花一般，干净得让人心头发烫。

看了许久，他抬起头，小手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恳切：“爷爷，你教我拍几张好不好？我也想拍这么好看的花。”

我看着他满眼的渴望，一时犯了难。手中的相机，配上长焦镜头，分量太重了，对我而言尚且需稳稳握持，对这个小小的孩子来说，更是重得难以端动，别说对焦拍照，就连举起来都极为吃力。拒绝他，怕打碎他的满心期待；答应他，又实在无法实现。左右为难之际，只能望着他，一时语塞。

正踌躇间，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快步走来，眉眼温婉，一看便是孩子的母亲。她连忙拉住孩子的手，面带歉意地对我说：“实在抱歉，孩子不懂事，打扰您拍花了，您别跟他计较。”说着便想拉着孩子离开。

可小男孩却犯了倔，轻轻挣脱妈妈的手，噘着小嘴，一脸固执地嚷道：“爷爷说教我拍照，你别拽我，我就要学！”那小模样，带着几分执拗，又透着对拍照的满心向往，可爱又让人心生怜惜。

　　我连忙笑着解围，蹲下身，柔声对他说：“不是爷爷不教你，这相机太重啦，你还小，小手没力气。等你再长大些，长结实了，爷爷一定手把手教你。现在，爷爷给你和妈妈在这玉兰树下拍张合影，把你、妈妈，还有这好看的花，一起拍下来，留作纪念，好不好？”

小男孩眨了眨大眼睛，歪着小脑袋思索片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妈妈，最终轻轻点了点头，虽还有一丝未被满足的小遗憾，却也乖巧地答应了。

我让母亲抱着孩子站在花树下，身后是繁花满枝，身前是春风暖阳。小男孩依偎在妈妈怀里，眼神澄澈，眉眼温顺。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春花、亲情、暖意，交织成一幅温馨的画面。我轻轻调整焦距，稳稳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将这温暖的瞬间，凝聚在这玉兰春光里。

拍好照片，小男孩凑过来一看，脸上终于绽开了甜甜的笑容，之前的小遗憾也消散了大半。临走时，他紧紧拉着妈妈的手，一步一回头，对着我大声喊道：“爷爷，等我长大了，你一定要教我拍照片！”那声音清脆响亮，满是认真，像是许下了一个郑重的约定。

我笑着挥手，大声回应：“好，爷爷一定等你，教你拍遍最美的花！”

孩子跟着妈妈，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广场的拐角，只留下一缕童趣，萦绕在花枝间。我重新拿起相机，却再也无法像方才那般全然投入。春风依旧轻拂，玉兰依旧盛放，可心底却漾着一股别样的暖意，久久不散。

　　原本只是一场与春日玉兰的寻常邂逅，却因这个天真率直的孩子，多了一段温暖治愈的小插曲。春日之美，从不止于花开的绚烂，更藏在这不经意的童心相遇里，藏在人与人之间最真诚的善意与约定中。那一句关于长大的承诺，轻如春风，却暖入心底，让这个平凡的周末，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印记，每每想起，心头便满是融融暖意，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