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蚂蟥河

一尘

　　上世纪60年代末，有这样一群军人，他们在蚂蟥河衅的卧龙谷军垦农场筚路蓝缕，仗剑扶犁。那洒下的汗滴，翻起的泥土，为卧龙谷后来成为云南六大名米之一的“云恢290”生产基地奠定了坚实的根基。

——题记

1969年3月，我奉命隨运输连支援老挝，圆滿完成任务回国后，运输连回开远炮团，我只身甫至在昆明火车北站执勤的连队。不久，连队接到命令: 结束昆明火车北站执勤，转向开远卧龙谷军垦农场囤垦。军令如山，全连立即行动，指挥排乘解放牌汽车，炮排乘牵引大炮的貝尼埃汽车，拉起大炮，浩浩荡荡向卧龙谷军垦农场进发。途经开远炮团，大家朝熟悉的营房方向深情地瞥了一眼，继续赶路。

卧龙谷其实是一大片地势平坦的沃土，也就是云南人说的“坝子”，坝子上稀稀落落的有几处村庄。近处是成片的甘蔗林和平坦无垠的稻田，在一畦畦稻田的沟壑中，溪流潺潺，深浅不一的水漫过稻田之间的小丘，田园阡陌，如诗如画。不仅让人看到了传统农耕文化之美，同时也给人一种宁静、平和的感觉。

这里方圆几十里都是部队农场。牵引车拖着火炮经过了一片又一片茂密的甘蔗林后，终于在一处营房前停下来，连长对大家说：“我们在农场的营房到了”。炮班的战友把厐大的牵引车和122毫米加农炮整整齐齐地停在营房旁边的一片平坦的空地上。

　　离营房不远处，宽阔的蚂蟥河缓缓地流淌，蓝天白云映在河面上。河面平静如湖，即便有风吹过时，也只能荡起轻微的涟漪，宛如一条翠绿的丝带静静地躺在那里。再远处小山丘的顶部密布着低矮尖利的石笋，朝着天空突兀着，像是一把把尖刀杵在那里，又象是微缩版的路南石林景观。

蚂蟥河水清澈见底，老远就可清晰地看到河底那些奇形怪状的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在水下闪闪发亮，晶莹斑斓。河水里的水草摆动着它们麦绿的腰在水中舞蹈，活泼可爱的小鱼儿们，有的在“水草迷宫”中钻来钻去；有的三五成群地在一起追逐嬉闹；有的则独自到处寻食，快乐无比。

蚂蟥河是卧龙谷的血脉、生命的源泉，它滋养了两岸的土地和生命，孕育了灿烂的文明。我们渴了用它清澈的水解渴；我们乏了用它清澈的水洗去疲劳。它不仅是一道美丽的风景，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代表着坚韧、力量和永恒。

　　干农活，对于城市学生兵的我们，真是擀面杖吹火—— 一窍不通，我们对农活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连长和指导员安慰我们: 别着急，跟着会干农活的老兵边干边学，相信你们很快就能学会。

我们学着老兵的样子，牵着水牛、肩上扛着木犁，一路吆喝着水牛来到田头，小心翼翼地把木犁放下来插入田里，给水牛套上犁辕，然后扶稳犁把。水牛应着“喔嘘——喔嘘——”的吆喝声，四腿有节奏的倾力向前迈进。犁头翻起一条条均匀的泥浪，一股股清香的泥土味扑鼻而来，田水沿着犁开的槽沟流淌，每走一步都带起一片水浪。

田犁完后接着就要耙田，将耙放在犁好的水田里，然后给水牛套上枷担，自己站在耙上，左手拉住僵绳，右手拿起牛鞭，大声吆喝“驾”。“不待扬鞭自奋蹄”，灵性的水牛拉起耙，在水田里迈开脚步乖乖地往前走，把田耙得又碎又平整，为水稻生长创造了良好的土壤空间和环境。

　　芒种到了，卧龙谷插秧种稻热火朝天，我们绾起裤管，赤着双脚下到田里，按老兵教的方法: 插秧时弯腰低头，左手负责握住秧把并快速地将秧苗分出四到五株，递交给右手插入田中，双手需要默契配合。这样从左边插到右边，后退一小步，再从右边插到左边，周而复始循环。

插秧时要注意，秧苗不是垂直插下去，而是有一个前倾的角度，握秧的手指在插下的同时往前稍推一下，秧就显得笔直不会散开。秧苗入土时向前倾，根须才会顺着泥土铺开而不会伤着根，如果垂直插下去，根须变成了一团乱麻，入土后根须不易散开，会影响秧苗根系生长。

第二天插秧是最难熬的一天，刚起床就觉得浑身倍感酸痛，整个身躯不听使唤。最酸痛的是腰部，想坐到凳子上休息一下，都要用手帮撑一下才能坐下去，坐下后又不愿起来，弯腰更不用说了。只有拼命揉捏，然后缓慢地转转身，小幅度地弯弯腰，用在原地不停蹦跳来缓解身体的酸痛感。

　　刚插完秧的稻田波光粼粼，宛如一面面镜子，一株株新插下的秧苗随风轻摇，与远处的蓝天白云相映成趣，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田园风光图。

转眼间，卧龙谷一片片稻田悄然进入了收获的季节。抬眼望去，天边的云海气势磅礴，似汹涌的海浪翻涌不息。那广袤的稻田一片金黄灿烂，微风轻柔地拂过，稻浪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身着金色盛装的舞者在田间翩翩起舞。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特有的芳香，那丝丝缕缕的香气沁人心脾，这般景象，如诗如画，令人陶醉。

稻谷将熟的时候，稻秆被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我们提前把稻田里蓄的水放干，等待稻谷成熟。夕阳西下，晚风徐来，黄澄澄的稻禾沙沙作响，稻香扑鼻，偶尔传来几声蛙呜。此时，稻田里泥土踩上去已不陷脚，可以开镰收割了。

　　吃了早餐，我们扛着半斗，挑着箩筐，带上筛子、镰刀、挡席、一壶凉茶来到稻田，放下工具，我们开始割谷子。

割谷子时人要弯下腰，不要怕稻叶豁人，左手抓紧稻秆，右手挥动镰刀，稻谷割下来要码成小堆放在两边，中间给半斗留空地，谷兜要朝半斗摆放，搭谷子的人抓稻谷把子时才顺手。

割谷子时留下的稻茬不能太浅，太浅的话搭谷子的人不注意容易戳着脚底板；也不能把稻茬留得太高，太高了拉半斗前进时费劲。割谷子时把子的大小，要考虑搭谷子人的手掌虎口大小，双手握一个把子要合手，太大了握不住，容易脱把子；太小了两下就搭完了，造成窝工，影响效率。

　　搭谷子时，人站在半斗一角，抓紧稻谷的双手举至右肩后用力斜着向下，使稻穗击打半斗一侧的木板，稻谷因受力便脱落在半斗里。每手稻谷击打5至8次，稻谷就会脱净，打完3手就用稻草将稻秆扎起来，扎好后要打开立起，这样稻草才容易干透。

第一次搭谷子，不懂其中的“诀窍”，致使不少稻谷摔出斗外，老兵言传身教：每击打一次，要将手里的稻禾散开，在斗的边缘抖几下，使夹在稻穗里的谷子掉落在斗里，这样再扬起稻谷把子时，稻谷就不会摔出斗外了。

半斗里谷子堆起的高度影响到打谷时，便要停下来，先将粗长的稻草杆、叶捡出来，用筛子将稻谷里的禾叶、枯草、昆虫等杂物筛出，然后用撮箕将稻谷从半斗里撮出来装进箩筐。

把田里挑回来的稻谷倒在晒蓆里铺开，再用推谷木筢把稻谷摊平，待基本晒干大面积湿的水分后，用粗筛篮过滤一遍谷粒中的杂草杂叶，再逐渐推厚打薄重点翻晒，晴好的天气下，两天左右即可完全晒干。

谷子晒干后要用风簸将谷子里的杂质去掉，三人配合，一人把晒干的稻谷往风簸的斗里装并端走簸出的半瘪的稻谷留着喂鸡喂鸭喂牛，一人专门负责手摇风簸把，并掌控过滤稻谷的数量和风量，一人把簸出的无杂质的稻谷往麻布口袋装，各司其职，配合默契才能又好又快簸出好的稻谷。

在蚂蟥河水润育的卧龙谷这片充满希望的田野上，我们连经历了春耕、夏种、秋收，深深感受到了中华悠久“农耕文化”的辛勤与智慧；懂得了“粒粒皆辛苦”的真谛；体验了“稻花香里说丰年”的喜悅。土地不负勤劳人，只要辛勤耕耘，付出劳动的汗水，理想的种子定会在春华秋实的转换中，回馈我们一个丰收的年华。

文/一尘

图/网络 2026-03-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