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母亲(二)

采芝

<p class="ql-block">我没见过我的祖父母或外祖父母,他们都于建国前后离开人世,我也没见过父母的恩爱时光,我的大姐曾经见过父亲写给母亲的家书“文瑛爱妻:分别数日十分想念,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天读来仍然恩爱缠绵爱意浓浓,这封书信写于WG前夕,母亲出门看望在外地工作的大姐,短暂的分离让父亲十分思念,这是十分正常的夫妻关系;</p><p class="ql-block">‍父亲是个不善言语的木讷之人,甚至有点结巴,家中大小事情全凭母亲作主,想当年顶着生活的艰难、家庭成份高的巨大压力,父母亲无法享受正常的家庭生活,全家人沉浸在母亲的唠叨声中!</p><p class="ql-block">‍今天我们纪念斗士勇士烈士遇罗克,他不畏牺牲舍得一身剐、敢于严正驳斥《出身论》的反动本质,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当年的出身论将人们分成三六九等,阶级斗争年年讲天天讲;我家的成份被划分为工商兼地主,这是一个沉重的高危家庭成分,虽然不是敌我矛盾,却足够压得全家人抬不起头,孩子们在学校里被冠以不宜录取而无法升学,无论你的成绩多么优秀!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p><p class="ql-block">我的父亲于1920年出生在江南水乡古镇的一个小康之家,家中兄妹三人,父亲排行老二,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和一个同胞妹妹,家中店铺的生意有爷爷和大伯操持。父亲过了几年衣食无忧的好日子;父亲上过私塾,写得一手好字;不到二十岁就与大自己三岁的母亲走进婚姻殿堂,懵懵懂懂当上了父亲,享受妻子的爱和当上父亲的快乐;依仗家庭经济的优渥,无需自己照料孩子,年轻时的父亲过了几年快乐的日子,常常携母亲双双游览杭州西湖,逛上海十里洋场,吃西餐、看电影、逛庙会……(上文提过)</p><p class="ql-block">没多久,这一切幸福戛然而止,随着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兄长只顾自己的小家,嚷着要分家,家产三七开,理由是父亲年龄小,家中店铺的一切财产都是爷爷和兄长打拼赚下的,父亲无力抗争只能束手就范;从此父母除了操持店铺的生意,还要照顾未出嫁的妹妹(失去母爱的妹妹私下与店铺里一个伙计好上了,怀有身孕,两个兄长坚决不同意,可怜年轻的生命就此香消玉殒!)</p><p class="ql-block">解放前夕,国民党军队兵败如山倒,人们纷纷四处逃难,大伯是个聪明人,虽然拥有店铺的大半股份,还开着典当行,却脚底抹油卷款跑路,留下了不谙世事的父亲应付局面,国民党逃兵驻扎我家店铺,派壮丁、要吃要喝,父亲被乡里推举为临时保长,为保护乡亲不被抽壮丁,与国民党军周旋,出钱买壮丁,陪钱又挨骂!</p><p class="ql-block">解放后店铺被公私合营,父母作为私方代表参加工作,父亲在科室当会计;60年以后,全国狠抓阶级斗争,从此开启了父亲的苦旅生涯,只因代理了三个月的保长,被剥夺选举权、定为四类分子、敌我矛盾,从科室下放到最繁重的车间监督劳动;随着阶级斗争不断升级,父亲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小斗天天有,大斗三六九,完全失去了做人的尊严和行动自由,上街要请假,回来要汇报,生不如死!</p><p class="ql-block">父亲的生命定格在1972年冬天,也许对他是苦难的解脱。一个滴水成冰的冬日,父亲十分害怕地对母亲说不想去上班,头天车间的ZFP小流氓说要好好整治他(坐飞机、抽皮鞭、扇耳光、嘴里塞石棉),父亲说就是死也要死在家里,母亲说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父亲硬着头皮出门上了路,不一会儿,厂里传来消息父亲昏过去了(畏罪自杀),被抬回家,傍晚父亲醒过来告诉母亲他吃下了二十片安眠药(偷偷积攒的),头疼昏迷,母亲熬好了粥,父亲却再也没有醒来!52岁!也许这是解脱!</p><p class="ql-block">父亲不喝酒不抽烟,是个老实木讷之人,不会说话,一紧张还有点结巴,处处逆来顺受;父亲不当家,对母亲言听计从;解放前在大家庭受大哥大嫂欺侮,和母亲结婚后相亲相爱度过一段幸福日子;</p><p class="ql-block">解放以后经济拮据、省吃俭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为了让孩子们有一点营养,父亲常常凌晨三点钟步行赶往阳澄湖边买螺蛳和胡萝卜,来回三个多小时,当看到我们吃得香甜,父亲满头大汗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文革开始苦难接鐘而至……中年患上高血压,1963年第一次中风,经中医针灸推拿治疗,留下了半身不遂,为了养育没成年的孩子,继续在车间高强度劳动,直至去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