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油菜花

李学雨

摄影

君乐（湖北武汉）

出镜

燕影（湖北武汉）

在这片铺天盖地的金黄面前，天空显得格外高远，远山的青黛也成了模糊的背景。她背着竹篓，穿一身浅蓝的衣裳，静静地立在油菜花丛中。那蓝是淡淡的，像雨后初晴的天色，又像山涧里流过的清水，干干净净的，不掺一丝杂质。篓是新编的，竹篾还泛着青黄的颜色，里面插着几枝新折的油菜花，嫩黄的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亮晶晶的。 风来时，整片花田便起了波浪。那些油菜花挨挨挤挤的，一朵推着一朵，一层叠着一层，涌向天边。香气是浓的，却不是那种甜腻的浓，而是带着青草气息的、清冽的香，直往人心里钻。她的衣角被风轻轻掀起，浅蓝的布料在金黄的波浪间飘动，像是花海里泛起的一小片湖水。 她站着不动，像是在听什么。是蜜蜂嗡嗡的声音么？成千上万的蜜蜂在花间忙碌，那声音汇成一片，低低的，沉沉的，像大地的呼吸。还是风吹过花茎的声响？细细的，密密的，仿佛千万根琴弦在轻轻震颤。她的眼睛望着远方，望得很远很远，越过这片花海，越过那道山梁，去到看不见的地方。那目光是空的，又是满的；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忽然想起梵高画的油菜花田。他用旋转的笔触，浓烈的色彩，画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绚烂。可眼前的这片花田不是那样的。东方的油菜花，开得这样盛，这样满，却始终是安静的，含蓄的，带着几分素朴的欢喜。就像她身上的浅蓝，在这铺天盖地的金黄里，不争不抢，只是淡淡地存在着，反倒显得格外的好。 她弯腰又折了一枝花，轻轻放进背篓。那动作极慢，慢得像一个仪式。也许在她心里，这真的就是一个仪式——用这样的方式，把这春天的一角背回家去。油菜花开的日子不长，过不了多久，花谢了，结籽了，收割了，这片金黄也就没了。可此刻，花正开着，阳光正好，她在这花丛中站着，便已经是最圆满的好了。 天色渐渐向晚，阳光变得柔和起来，给花田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她的影子在花间拉得长长的，浅蓝的衣裳也染上了暖意。该回去了吧？可她还是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要和这片花田一起，融进渐渐浓起来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