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昵称:杨好家长-书之子</b></p><p class="ql-block"><b>美号:15510201</b></p><p class="ql-block"><b>图片:网络</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马年开春,一场迟来的大雪让豫南大地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地球像是被谁捅了个无边的大窟窿,茫茫的天地间,铅灰色的雪片如鹅毛般纷纷扬扬地落下,村路早已被封得严实,也把我家与东邻二爹家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冻得更硬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提起我们两家,那可是出了名的世仇,周围邻居们早已知道那是个死结:上辈时就曾有宅基地纷争,后来因鸡毛蒜皮的琐事摩擦,前因加后果,让怨气越结越深。这些年,无奈搬不走的邻居,我们时有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时候,相互却始终变着法的回避,不是他“恰巧”扭头跟别人搭讪,就是我“正好”在低头看手机,那个别扭啊!反正我总在心里憋着一股劲,发誓老死不与其相往来,想让我同他寒暄,这辈子肯定没指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且说这个雪天里,我家门前的柴垛码得方正,二爹家院角的柴火也堆得齐整,中间隔着三尺宽的路,像是隔绝的两个世界,冷寂得没有一丝人气。传说中的六尺巷,上下五千年里也找不出跟我们有风马牛相及的边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年初二那天,该拜年走亲戚了,这场雪却彻底让人没了辙。路面冻得像溜冰场,步行都难,更别说骑车。再大的雪,去十公里外的公亲家拜年还是要去的。好在我家有辆四驱大奔,收拾妥当刚发动车子,就看见二爹裹着厚棉袄,站在路口搓手,那张老脸正焦急地张望。对了他也要去公亲家拜年,但他家没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心里暗喜,这些年,看你还跟我斗不?二爹呀二爹,你也有今天!我下意识想踩油门躲开。多年的嫌隙横在心里,多看一眼都不舒服,何况这个节点。可偏巧,有几个同族邻居闪出,他们早已跟我约好就此等候坐我车一同前往拜年的,待他们几个陆续上车后,唯独落下扭头一边的二爹了。就这样当着族人的面把车开走?面子上实在挂不住,我咬了咬牙,降下车窗,硬着头皮喊了一声:“二爹,你也上来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二爹头也没抬,语气生冷得像这正下着的雪:“不用,你先走,我打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他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我从头浇到脚。我热脸贴了冷屁股,无名火气瞬间窜上心头。我不再多言冷哼一声踩下油门就走,心里暗骂他不识好歹:冻死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车子上路了,扎着防滑链的轱辘碾着雪地嘎吱嘎吱地响,咋那么像进行曲呀!我一时兴奋吼起“苹果香”,不经意间看到后视镜里的二爹正踩着轱辘印,深一脚浅一脚地蹒跚前行,不多时就解了上衣扣子。我想放慢车速故意吊着他,可当着族人的面实在不好意思,踩油门快速离开这“是非之地”吧,亦是不妥,片刻功夫,我也满头大汗了。还是一族人发话了:我们捎上他吧!然后不等我反应就摇下车窗向后挥手:二爹爹,你就不要要强了,雪天不会有出租车的!我就势踩下刹车停了下来,心里想着这可不是我主动的。起初二爹还坚自己走,但是这样怕是中午也赶不到公亲家,族人兄弟几个就你一言我一语的劝。二爹犹豫片刻,终究架不住拉开车门上来了。车子再次启动,大家却一路无话了,“那年我饮马到你的白毡房”也被我生生的憋了回去。那僵持的场面让人能把开着暖气的车厢想象成道路外侧封冻的河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直到下车时,二爹突然掏出两百块钱,硬往我手里塞:拿着,加油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愣了,不过十来公里路程,能耗多少油,我怎么可能要他的钱?我连连推辞,推搡间,他突然把钱塞给我身边几岁的儿子:拿着孩子,二爷给你的过年红包,再莫推辞,图个吉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攥着钱的儿子一脸懵懂,我推辞不过,又当着众人的面,只能暂且收下。返程的路上,总觉得欠了二爹的人情,我向来不爱占人便宜,更何况是跟二爹两家牵扯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到家,我就翻出家里珍藏的两瓶“名片”鸡公山,拎着就往二爹家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人情还了,从此两不相欠,互不打扰。两家就此交好?我一百个不愿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新年里,二爹家门本就敞开着,我还是对着门板敲了两下算是打招呼,让我称呼他“二爹”并祝福新年,我办不到。二爹看见我手里的酒,先是意外,继而热情地迎上来,又是倒茶让座,又是糖果瓜子的,语气热络得似乎两家以前从未发生过不齿过往:大侄子,大过年的拜年,像我们宗亲自家的,空手来心意就到了,还特意掂两瓶酒干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我哪里是给他拜年呀!以至于怎么看他都是虚伪,心里便满是不屑。我放下酒,假意同他应酬着,那些年货零嘴摆满了一茶几,可我仅象征性地剥了两颗花生慢慢地吃着,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反正就是尴尬,于是没坐多久就走了,我只想尽快撇清关系,往后能避则避,绝不往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日子一晃,冰雪消融,东风送暖,淮河大堤上杨柳已爆出青绿,门外桃枝,那花蕾正含苞待放,该是嫁接果树的时机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门口那几棵桃树品种不太好,我决定改良一下品种,让来年多结些桃子。剪枝条、削砧木,正忙的不亦乐乎,不经意间发现二爹已到跟前。他来干嘛?内心不满,学我手艺来的?岂知他很客气地说:侄子,你看我家门口那几棵,等下能不能帮忙也一起弄一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本见他都躲的,这下却让我给他帮忙,心里一百个不情愿,碍于情面只得勉强答应。就我们两家关系,原本是想随便敷衍一下的,又怕那样毁了名声,只好认真去做了,甚至比伺弄自己家果树还上心。当然这个结果是二爹又“回报”我满满的一兜子糖果。唉,又欠人情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然而快完工时,几个路过邻居的小声议论隐约传进我的耳膜:那谁不班门弄斧么,是不是在巴结他二爹,就他们两家那关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心里一沉,瞬间觉得憋屈,哪里是我主动的,明明是他请我?带着心事干完活就直接回了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家里的椅子被我扭动得“吱吱”的,我突然想起来了,小时候曾见过二爹嫁接技术,比我强多了!如今他这是……太憋屈了,二爹他在故意算计我,好让邻里的认知里是我主动示好的,这样所有的体面都归他了。破镜本难重圆,何况多年的仇恨?我被耍了!心里对他的怨气更添了几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本以为,这个春天会在这样的别扭与隔阂中过去,我们依然老死不相往来。孰料,突如其来的一场意外,彻底打碎了我们之间那道坚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春末,一场倒春寒突然来袭,才刚阳春三月的天气像一夜回到了三九天。我妈不高血压么,平日里都好,偏受不了这急骤寒气,那天急性发作,晕倒在院子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春耕大忙季,家里就剩为家人做午饭的我妈一个人。我与东邻二爹两家多年不交好,甚至彼此都没联系电话,我从未想过,会是他伸出援手。原本,记得小时候,我们两家因纠纷差点发生械斗,把生死诅咒都用上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我才知道,二爹那天刚出家门就听见我家院里有动静,便推门查看,当时我妈的情况已很危急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拨打了120。他不放心又跟着救护车一起走了,到了医院又忙前忙后地帮办手续啥的,我们闻讯赶到时,二爹还守护在抢救室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医生拉着我数落:幸好送医及时,否则就……你哥真孝顺,反应太快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哥?他是我二爹!我不想解释,只悔恨出门前没交代我妈别太累着,照顾好她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庆幸我妈终于回到普通病房,二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妈怕是心里五味杂陈吧,嘴角嗫嚅好一阵子,终于迸出一句:他二爹,进来坐坐吧,有劳你了!二爹终于鼓起勇气进来,我急忙把病房内唯一的椅子搬给他:二爹,要不是你……我说不下去了,傻傻地站在床前,心里不知道是啥滋味。震惊、感激……种种情绪交织,不能自已。那个曾咒过我们全家、发誓永不交集的人,却在我们不知情的时候,搭救了我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哭什么?还不快谢你二爹!我妈扭头向我,然后又面向二爹:他二爹……过去的事,是我们不对,是我们太较真儿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二爹也不好意思了:大嫂,牙齿有时也会咬舌头,我们过去虽然吵过闹过,但是我们过后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早想登门认错的,又怕你们不接受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站在一旁,看着我妈满脸的感激与愧疚,再看看二爹一脸的憨笑,忽然间就感觉到,邻里之间的芝麻事儿,其实并不是事儿,亲情永远是亲情,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就如同那层窗户纸,敢于捅开它,暖意也窜进来了。瞬间,我心里那道坚守了多年的墙轰然倒塌了。突然明白,这么多年,我们都过于固执,总以自我为中心,双眼被仇恨蒙蔽,把亲人、邻里之间本该有的温情给遗忘了。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在生死面前,那些曾经的隔阂与争执又算什么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个春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有些事情甚至来得太突然,但不变的依然是冰雪消融,桃花盛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二爹家新接的桃枝早已冒出新芽,他说来年结出的桃子会首先请我尝鲜。他还说再有几天就该嫁接柿子树了。柿子树?这个难,我几次都没把握好!我教你!二爹连说带比划:你该这样去剪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耳畔听着二爹的教程,思绪却回到了我们两家曾经破碎的关系上。是今春那场雪,那场意外,让我终于懂得村部小广场牌子上的宣传标语:邻里之间,和为贵,暖为真,放下执念,才能拥抱人间温情。</span></p> <p class="ql-block"><b>【作者简介】:</b></p><p class="ql-block">书之子,文学路上追光者,小说林忠实粉丝,自2022年揣着一瓶<a href="https://www.meipian.cn/4kyan5te" target="_blank" style="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 font-size:18px;">假酒</a>叩开小说林的大门,一直笔耕不辍,曾多次获得小说林征文奖项、小说林月度双精桂冠及小说林2024、2025年度卓越用户表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