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美篇精选自荐】 ‍【春至有暖】 ‍瑞娃她妈(小小说)

佩庚

<p class="ql-block">昵称:佩庚</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50638399</p><p class="ql-block">图片:A I</p> <p class="ql-block">  说起瑞娃他妈得罪妇女队长翠枝的事情,那还是在三年前。</p><p class="ql-block"> 瑞娃他妈和翠枝是前后脚嫁到靠山屯的,论族亲俩人还算是没出五服的妯娌呢,整天价“嫂子”“弟妹”的叫着,和和气气。</p><p class="ql-block"> 瑞娃他妈心细,过日子节俭,别看她男人当工人有工资收入,但她从不多花一分钱。村里的娘们都笑她捧着金碗要饭吃。</p><p class="ql-block"> 翠枝性格爽快,会编个小曲什么的,唱歌也好,和她在一起热热闹闹,乡亲们都喜欢她。谁家婆媳闹矛盾,她知道后立刻跑去调解,一会儿说说那个,一会儿劝劝这个,没多大功夫,就把两人说的和好了。</p><p class="ql-block"> 那年春天,翠枝娘家兄弟订亲还差些彩礼钱,来找她姐借。翠枝拿不出来,满怀希望的来找瑞娃他妈:“弟妹呀,我娘家兄弟订亲,你看能不能借给我三十块钱应应急?”</p><p class="ql-block"> 民间有句话叫做“借钱容易还钱难,一借二讨三不还。”</p><p class="ql-block"> 瑞娃他妈动起了小心眼 :“翠枝嫂子,不瞒你说,别看我家你兄弟是个工人,他那活累得很,挣的几个钱都被他吃掉了。”</p><p class="ql-block"> 说话的功夫,她拉开了炕头橱柜的抽屉,拿出来两块钱: “这里有两块钱,你先拿去用吧。”</p><p class="ql-block"> 瑞娃他妈不冷不热的回绝了翠枝,让她在娘家丢了大面子。</p><p class="ql-block"> 两人就是在这些鸡毛蒜皮的日常中,产生了隔阂,矛盾越积越多,像地垅上的豁口,越撕越大。</p><p class="ql-block"> 好景不长,瑞娃他爸在矿上挖煤时,被落石砸折了腰,人成了残废。瑞娃他妈的苦日子来了,她不仅要照顾瘫痪了的男人,还要下地干活。</p><p class="ql-block"> 翠枝小日子却过得红火起来,成了农业高级合作社的干部,当上了妇女队长。</p><p class="ql-block"> 那天,翠枝领着女社员们下地采摘棉花。忙活了一天,大伙的腰弓得像龙虾,直不起来了,终于捱到了收工的时候。</p><p class="ql-block"> “ 先别走。”翠枝发话了,“那个大柱家嫂子,还有瑞娃他妈,还有那个谁,你们几个把裤腰带,扎腿的带子都解开。”</p><p class="ql-block"> 翠枝领着两个娘们,在瑞娃他妈几个人身上搜出了偷藏的棉桃。</p><p class="ql-block"> 瑞娃他妈脸烧的发烫,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恨不得地上有一条缝钻进去,丢下手中篮子,头也不回哭着跑走了。</p><p class="ql-block"> 地头上早就蹲上了几个喜欢看热闹的男社员,不过他们心里犯开了嘀咕: “不都是叫娘们家自己拿出来吗,怎么搜开了身?”</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街上便传来了孩子们的歌谣: “瑞娃他妈会当家,干活忘不了偷庄稼。偷了茄子又偷瓜,偷了合作社的白棉花。”</p><p class="ql-block"> 这首律动性极强的歌谣,伴着孩子们的嬉笑声一遍又一遍的撞击着瑞娃他妈的耳膜,她觉得自己就像穿着湿透的衣服站在寒风中,浑身上下都在承受着透骨的凉。</p><p class="ql-block"> 瑞娃哭着跑了进来,扑倒他爸的怀里:</p><p class="ql-block"> “爸,外面的人骂我妈是贼。”</p><p class="ql-block"> 瑞娃他爸望着被屈辱的妻子,双拳无力却又愤怒的捶打着自己的头,一家人哭成了一团。</p><p class="ql-block"> 这一会瑞娃他妈连投井、上吊的心思都有。她大病了一场,在炕上躺了三天。那年头日子穷,十个社员九个偷。她终于想明白了这顶“贼帽子”为啥扣在了她的头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农业高级合作社变成了人民公社,村里要办人民公社大食堂,说是进入了共产主义,社员家里的柴米油盐都要充公。这事生产队干部们要带头,翠枝把家里的老底子都翻腾出来了,交给了生产队。</p><p class="ql-block"> 有的社员抗拒不交,有的少交,粮食收不上来。几个干部一商量,决定分工包户上门去搜。</p><p class="ql-block"> 翠枝带着几个人推开了瑞娃家的大门:“你是自己交出来呢,还是我们进屋去搜?”</p><p class="ql-block"> 翠枝惦着右脚,斜叉着双臂,对瑞娃他妈冷笑着,那眼角斜睨的弧度,像把锋利的刀子刺向了她。</p><p class="ql-block"> 瑞娃他妈两眼弯成了月牙,连声说:“我去拿,我去拿。”</p><p class="ql-block"> 好大一会工夫,她才提着两个口袋出来,一个装着十来斤苞谷,一个装了四五斤小麦。</p><p class="ql-block"> “就这么点?”翠枝盯着瑞娃他妈,朝着身后的人一挥手,那几个人把屋里屋外,犄角旮旯,地窨子,柴火堆下搜了一个遍,竟然没搜出一粒粮食。</p><p class="ql-block"> 翠枝最知道她的家底,又亲自带着那几个人里里外外的搜了一遍,还是没找到粮食。她盯了躺在炕上的瑞娃他爸一眼。</p><p class="ql-block"> “嫂子。”他喊了翠枝一声,眼睛里透出了痛苦和无助,自己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 一股难闻的气味飘了过来。</p><p class="ql-block"> 看到瑞娃他爸这般模样,翠枝难免心生怜悯,扭头对跟来的那几个人说:“咱们走,公社大食堂也不缺她家这几斤粮食。”</p><p class="ql-block"> 看着翠枝那几个人提着那两口袋粮食走出院外,瑞娃他妈与她男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烛光。</p><p class="ql-block"> 半个月前,瑞娃姥姥家捎信来,说村里办食堂,家里的存粮都要充公,让她提前藏下点。地窨子,不行。柴火堆后,也不行。最后她想到了她男人睡觉的火炕。趁着夜深人静,她把火炕的表面撬开,把里面掏空,装满了平日里省下的几百斤粮食。</p><p class="ql-block"> 晚上,翠枝还在琢磨这事,对她男人说:“奇了怪了,这娘们把粮食藏到哪里去了呢?”</p><p class="ql-block"> 她男人劝解说:“得饶人处且饶人,都是自家兄弟,何必那么认真。”</p> <p class="ql-block">  不久,公社食堂这个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光彩的大肥皂泡破灭了。曾几何时,食堂大门上那副“吃饭不要钱,努力搞生产”的对联是多么鲜红夺目,现在却是斑斑驳驳,黯然无色,在瑟瑟的寒风中像蝉翼一样颤抖着,一块一块的剥落。</p><p class="ql-block"> 食堂关门以后,村民家没有了家底,也就没有了一日三餐炊烟起的日常。</p><p class="ql-block"> 大家都把盼头放在了秋收上,指望着到时能多分点粮食。谁料到七月下旬那十几场大雨却让靠山屯遭了大灾,地里面丰收在望的庄稼几乎绝了产。</p><p class="ql-block"> 春节没有了鞭炮声,这年过得好难那!</p><p class="ql-block"> 又下雪了,这哪里是春天的雪,下的那叫邪乎,雪花在北风中狂舞着,铺天盖地,像是要把整个靠山屯埋没。</p><p class="ql-block"> 翠枝的男人得了浮肿病起不了床,两个娃饿得直喊娘。炕炉里火苗越烧越小,院子里雪越下越大,翠枝眼前一黑栽倒了炕上。 </p><p class="ql-block"> 瑞娃他妈恨过翠枝,恨她公报私仇,让自己遭受了无端的羞辱和冤枉;她更恨自己,为什么在人困难的时候不帮一把。</p><p class="ql-block"> 她迟疑了一会,终于掀起了她男人身下的炕席,打开了她的秘密粮仓。</p><p class="ql-block"> 翠枝做了一个梦:村东头那棵大榆树发了芽,新抽的榆钱,黄绿光鲜,青翠欲滴,一串串一簇簇地缀满枝头,树上有很多人像饿久了的山羊一样贪婪地啃食着。<span style="font-size:18px;">她奋力托举着她的两个娃和她男人爬上了那棵树。</span>突然,她的两个娃被挤得掉下树来,摔得哇哇大哭。她还看见瑞娃他妈就站在不远处笑着,分明是在嘲笑她。</p><p class="ql-block"> 梦幻中,她隐隐约约地听见窗户前面有动静。挣扎起身打开房门,窗户台上放着两个小布袋,一个装着黄豆,一个装着红薯干。</p><p class="ql-block"> 风住了,雪停了。</p><p class="ql-block"> 翠枝踉踉跄跄地走到院门口,循着雪地上送粮人的脚印望去,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p><p class="ql-block"> 那两行脚印竟戛然止步在瑞娃家的院门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