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篇•文心｜汉口风，半世盟

凡尘倦客·楚

小引

暮春，青岛战友伉俪游恩施毕，取道汉口北上归青。周六午后抵汉，旧部已设接风宴于硚口，更邀同年入伍者数人，济济一堂；周日清晨即去，虽得一宿欢聚，仍觉未尽地主之谊。目送车影远去，怅然记之。

（岁月赠我以华发，未改当年那抹海军灰）

暮春的汉口，江风裹着水汽漫过江滩。周六午后，我径往酒店去其客居房间，你已在廊下等候一一五十三年前青年的海军军官，如今银发飞雪，眉眼却还认得。指尖相握时，竞有些恍惚一一五十三年前，也是这样的暮春，我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海军戎装，肩并肩走过这座城市的街巷，看江浪拍岸，那时风里尽是我们青春年少的意气，是“同袍共枕戈”的滚烫誓言。



后来的日子像被江风扯散的云，我们在不同的经纬里奔忙。四十五载后青岛的那场聚会，酒盏碰撞的笑声还在耳畔，我们拍着彼此的肩膀，说定了“再聚汉口”的约定。可真到了这一天，我竞未及张灯一一幸有旧部先行，于硚口酒楼设宴，更邀当年同批入伍者数人，济济一堂，皆为旧识。

席间，五十三年前军营旧事，青岛别后的流年，恩施山水的印象，在酒盏间流转。做东的战友忙前忙后，同年入伍的兄弟插科打诨，竞把岁月的重逢，闹成了当年的营房夜话。你们夫妇被围坐中央，杯盏交错间，我忽然觉得，这江风里的团聚，倒比独酌更暖些一一只是话头太多，酒意太浅，夜已深沉，你们北上的列车明晨九点即发，像一道无声的催促，悬在明日清晨。

周日黎明，我到酒店送你们。车影渐远，忽然想起五十三年前我们说过的话“此生若有重逢，定要把酒话通霄。”如今诺言犹在，酒也尽了，话却未畅一一不是情分不到，是时光太薄，薄得容不下一场尽兴的醉。

或许人生本就如此，聚散皆不由人。但那些一起扛过的风雨，一起许下的约定，早已像江底的礁石，在岁月的冲刷里愈发清晰。我站在桥头，对着渐散的江雾轻轻道了声“保重”，就像五十三年前那次分别一样一一只是那时我们以为再见不远，如今才懂，每一次重逢，都是时光从指缝漏下的沙金，攥得越紧，越觉珍贵。



风停了，江面上泛起细碎的光。我转身往回走，口袋里的旧照片被风掀起一角，那是五十三年前我们在这桥头的合影，两个身着海军戎装的青年笑得眉眼明亮。原来有些情谊，从不会被时间冲淡，只会像陈酿的老酒，在每一次想起时，都烫得人心头发热。



（桥头风烈，吹不散眉宇间那股英气）

蝶恋花.汉口逢故友

半世同袍曾枕戈，汉口街头，风卷少年歌。青岛樽前盟未破，八载重逢，又被晨钟迫。

硚口华筵人济济，旧部先筹，更唤同侪集。欲把衷肠倾夜酌，去棹催行，只恨光阴薄。目断长街尘漠漠，平生诺负，负了如何磨？

凡尘倦客丙午马年暮春於汉口



注：*战友吴德徐，江苏建湖，1944年生人。1963年高中毕业后弃笔从戎，1970年任该部队政治处保卫股干事，1989年任该部队政委。1992年转业至青岛市司法局，先后任该局政治处处长、市劳动教养所政委。2004年市副局级致仕。

*吾与吴德馀战友之间的战友情，可搜美篇（2016一07）刊《再回首一一我的从军生涯》及（2020一12）刊《北舰南泉，尽绽芳华》拙文中略窥一斑。

*文未所附影像，唯一张旧照为昔年留存，余皆老战友夫人精心摄制。孙大姐亦曾是军中女杰，今于军休所静享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