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蓿搓面，春滋味

齐海东律师

一大家人围坐一堂，酒杯碰得清脆，祝福的话儿在席间流淌。满屋子热热闹闹的，笑声叠着笑声，那种团圆的暖，几乎要漫出门槛去。

今日，大舅哥家的儿子结婚。小伙子是守边防的军人，婚礼在牛家坊的吴吃堡饭店办。

一大早那边就来话，特意嘱咐我带老妈一同过去。老妈一听，眼里就漾开了笑。天还蒙蒙亮，她已经换好一身簇新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仿佛被这喜气点亮了似的。

一大家人围坐一堂，酒杯碰得清脆，祝福的话儿在席间流淌。满屋子热热闹闹的，笑声叠着笑声，那种团圆的暖，几乎要漫出门槛去。

宴罢，老妈却不愿立刻回家。“走，陪妈溜达溜达。”她说着，眼里带着孩子般的光。我便搀着她，沿着田边小路慢慢走。春风拂在脸上，软软的，柔柔的。田埂边，苜蓿已冒出一片新绿，嫩生生的，像是春天悄悄铺开的一层绒毯。老妈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捏住那最嫩的尖儿，一抬，一抹绿就落在掌心。她摘得很慢，很仔细，嘴角一直含着笑，仿佛摘的不是野菜，而是这春光里最珍贵的礼物。

回到家，她也不说累，搬个小凳子坐下，就着窗户的光，把苜蓿一根根理好，漂洗得水灵灵、翠滴滴的。灶上烧开水，苜蓿下去一焯，颜色愈发明亮，春意仿佛凝在了那叶脉里。接着是和面——老妈的手在面盆里缓缓揉着，我跟着在边上搓条，面团在我们手中渐渐变得光滑、绵长。不一会儿，一根根碧莹莹的搓面便滑进锅里，在滚水中浮沉，像柳枝拂过了水面。

面出锅，盛进白瓷碗里。老妈撒上一小撮盐，舀一勺油泼辣子，再淋上陈醋，用筷子慢慢拌匀。热气裹着苜蓿的清香漫开，她将碗轻轻推到我面前：“趁热吃。”

我低头吃下一口——嫩、滑、鲜，面里透着草木初生的清气，也透着她手心的温度。抬头看她，她正静静望着我，眼里满是柔和的光，那目光仿佛也落进了碗中，让这一碗平凡的搓面，浸透了绵绵的牵挂。

我心里蓦地一软。想起从前，是她牵着我的手走过四季；如今，轮到我陪她在春风里走走停停，摘一把新绿，煮一碗朴素的长面。这世间最深长的暖意，往往就藏在这般寻常的晨昏与食事里——不喧哗，却扎实；不惊艳，却持久。

真想日子就这么悠悠地过下去，春天复春天，苜蓿年年绿。而她永远像今天这样，眼里有光，手中有面，身旁有我。

人间烟火浅浅，亲情深深，不过是一碗苜蓿搓面的距离。

春风十里，不如你陪我，慢慢走，细细尝，把这琐碎光阴，过成诗一行。

春风十里，不如你陪我，慢慢走，细细尝，把这琐碎光阴，过成诗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