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晨光初透,枝头那些粉白的花苞像刚睡醒的蝶。露珠从花瓣边缘滑落,缀在青草上,碎成更小的光。风里裹着若有若无的甜,那是溪水刚刚化开时的那种清冽。鸟儿啁啾着掠过,翅膀扇起一阵极细的花粉,在光柱里闪闪烁烁。这春日的早晨,连空气都是嫩的,嫩得能掐出水来。</p> <p class="ql-block"> 走近了看,桃花其实并不都一样。向阳的那枝开得放肆,露出鹅黄的蕊,像少女毫不设防的笑;背阴处的却还矜持着,仿佛是怕惊扰了谁的梦。有的三五朵挤在一处,热闹地私语;有的孤零零悬在梢头,独自承受着整个春天的重量。每一朵都有自己的姿态,每一朵都有不同的表达。我凑上去,试图听懂它们的声音……</p> <p class="ql-block"> 树下落了些花瓣,稀稀疏疏的,点缀在青草上。几个孩子跑过来,捧起花瓣往空中撒,喊着:“下桃花雨啦!下桃花雨啦!”花瓣沾在他们头发上、睫毛上,有个小女孩仰起脸,一片花瓣恰好落在她唇间,她抿嘴笑了,那笑意比整个春天都明媚。</p> <p class="ql-block"> 这样的景象,总让我想起崔护的诗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千年前的桃花,和眼前的有什么不同呢?也许什么都没变——花还是那样开着,落着;春风还是那样吹着,暖着。变的是看花的人罢。桃花只管开它的,把一树灿烂毫无保留地交给春天。</p> <p class="ql-block"> 待到黄昏时分,夕阳给桃林镀上一层金。花朵在暮色里显得更加柔和,像无数盏点亮的小灯。我想,春天大概就是这样的——不必追问意义,不必计较得失,只是尽情地绽放,然后坦然凋零。这满园的桃花,开过,美过,这就够了。回望来时路,春天,在身后轻轻地挥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