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柏基是谁？（八） ——看孔柏基的画，读小夏的文字

边角

孔柏基是谁？（八） ——看孔柏基的画，读小夏的文字 小夏的文字： 98最终找到我们一九八七年，父亲母亲都只有五十五岁。父亲那时精力充沛，想去中国餐馆洗碗赚钱。 某天，我们全家正在预算剩下的钱可以维持多久，电话铃响起。对方是一位会说中文的日本人，住在新泽西州。他说他受日本财团委托在美国找父亲。虽然他们毫无线索，在大海里捞针，却不放弃。最后在厚厚的Yellow Page里找到类似父亲名字的几位，一个个电话打过去问，这里是孔画伯的家吗？最终找到我们了。于是，父亲可以不必去洗碗、去街头画肖像，而去画画布了。父亲也有了时间继续创作，给小夏拍照。我也找到工作，开始了每天中午吃一根六毛钱热狗的新生活。 99街头画像八十年代中期，我们住进皇后区新居。这期间，父亲每天画画，有时独自坐地铁去布鲁克林，布朗斯贫民区探险，拍摄破旧房屋，回家创作。 周末，我们去纽约玩玩，在几个固定地点比如时代广场，联合广场，中央公园等有中国旅美画家聚集街头画肖像画，我们远远看他们，父亲总是唉声叹气。我想父亲心情大概不太好，就说，爸爸，我们走吧！ 100曲高和寡父亲的画，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倾述和呐喊。父亲的作品曲高和寡，没有一点灵性的眼睛是看不明白的。如此，才是魅力所在。我看看父亲作品，仿佛看见过去和未来的千百年，释然了。 101学生王达麟父亲学生王达麟突然病故，我深感意外，却也认为他解脱了。某年，王达麟来纽约，在我家住了几天。我和父亲陪他去看了耶鲁大学，也陪他去了几个博物馆。我总觉得他郁郁寡欢。父亲说，达麟，有没有考虑来美国生活？他不回答。我以为他没有听清楚，重复问一遍，他沉默，低头叹息。我那时在纽约上班，父亲送我去火车站，他也同行。火车来了，我走向车门，听见他叫，小夏妹妹！我回头，他拍下这张照片。 102苦口婆心王达麟英年早逝，我很想写写他的故事。最近整理父亲遗物，发现父亲写给王的长信，字字真心，苦口婆心。记得我在上海出差，王大哥陪我买旗袍，晚上他请我吃饭。一个怀抱理想的男子，遇到很多挫折，郁郁寡欢，最终离开了，悄无声息。他有几个雕塑在北京君悦大堂。 103在乎与不在乎父亲让我们做自己，不要在乎世俗的眼光，只求追随自己内心的呼唤。他从来不过问我们的学业。我工作后，没有一次打听我的职位、职称和薪水，只在乎我们是否开心。 104失恋我想，父亲最不开心的时候，就是我们失恋的时候。我最近体会到这一点。海蓝常常让喜欢他的很好的女孩子失恋，我告诫他，不要太匆忙进入，慢一点，不要misleading!月光最近告诉我，他失恋二次，每次都很难走出来。月光这么说，我感觉特别难受，可是我无能为力。实际上我自己经常失恋，父亲总是说，爸爸带你去吃好东西！或者，来，我们去兜风！或者，要不要去哪里旅行？爸爸来负责机票酒店！ 105在公婆家里这张照片拍摄于我公婆家里。这天晚餐由我公公宴请，我记得我们搀扶父亲走进餐厅，父亲没有坐下就立即返回医院，他在三个月后永远离开我们。父亲病得如此厉害，他还在微笑。 106公婆我的父母在我们买车买房各方面都给予我们经济支持，而公婆却没有。我以前以为他们太吝啬和自私。直到最近才知道，他们五十年来一直大手笔捐款给图片上的图书馆、本地几家宠物救援中心、他们各自的大学、本地医院等。时隔这么多年，我对公婆有了新的认识，可以说是钦佩！ 107部门经理昨天在火车站等火车，遇见一位年轻女士，个子矮小，穿着打扮很普通，体恤加花裙。月光和她打招呼。后来我知道这是月光公司另一部门的经理，今年二十九岁，年薪加股权超过百万美金一年。她也是长期捐款给加州海洋生物类慈善机构。她走在街上很像一个超市售货员，我完全看不出她麻省理工博士毕业。 108自愿者老太太图书馆非盈利，大家都捐款。本镇一位在图书馆当自愿工作者的老太太曾经捐了四千万美金。当时我婆婆健在，她在图书馆负责财务工作（也是自愿者）。捐款由这位老太太和我婆婆先沟通后最后完成的。 109月光月光工作二年，此期间进行多次捐款给各种慈善机构。今天我买一杯冰柠檬汁没有给小费，月光说，妈，你比小店的售货员更需要二元美金吗？为什么不给小费？ 他自己非常节约，但一开始工作就持续不断捐献，让我很感动。这是尊重他人的服务，也是深刻理解不同工种薪酬差距后的同理心。 110如果选择今天和海蓝聊天，他问我，如果完全由我选择，我会选哪一个地方居住？我说，你先告诉我你会选哪里？ 他说，我会选择日本东京。我说，我会首选纽约曼哈顿，其次为意大利罗马，或者法国巴黎。不过，如果父亲还健在，我会选择中国苏州。（留言：爱在哪里就选择在哪里居住，因为陪伴是最为具象的爱之日常。苏锡常甚至于上虞那些回不去的故乡记忆都融入了画中。）最近很多美国年轻人想移居日本，移居日本变成流行的事情了。很安全，物价并不太过分。（留言：老百姓也很和善，文明程度也高），懂基本礼节。 111从未抱怨父亲去世后，我们和母亲一起住。虽然她时常想念父亲，却从未有一次哭哭啼啼，也从未有一次抱怨生活。母亲总是说，我是一个幸福的人，有幸福的一生！海蓝说，阿婆一生都是付出，从不索求，而她以此为幸福，真是世间少有！ 感受幸福，是一种Blessing！母亲被Blessed！（我在此使用英文，是找不到更确切的表达）。 112比我开朗一百倍我很喜欢父亲这幅油画，虽然我知道父亲晚年时感寂寞，但是他还是画出了灿烂的风景。不得不说，妈妈一直是家里的积极因素，随时鼓励父亲，支持他，提供无穷尽的温暖力量。因为有妈妈，父亲才能够坚持创作。妈已经快95岁，她却比我更开朗一百倍，每天还在鼓舞我们。 113环境塑造人我这几天和月光在一起，每天都在他身上发现闪光点。比如他自己特别俭朴，只坐火车地铁，不打Uber和计程车，却大手笔捐款给合法慈善机构。 他有自己的信仰，原则，道德底线，始终坚守。月光恋爱过，有受伤，但他只反省自己，为对方寻找理由开脱，祝福对方幸福！昨天他提出要拿出一半基本薪资长期资助需要帮助的群体。我被这个孩子深深感动！我觉得，除了孩子天性善良，社会环境影响力更大，学校，老师，同伴等都有很大关系。（留言：我儿子曾经说“来美国留学，原本一般的孩子都会变的越来越优秀”，当时他说的时候我就信了，现在你这么一说，就更加坚信了）我自己改变许多。我以前很阶级意识，自视甚高，后来知道自己其实是No body。 114时代确实在变化我最近在加州看望老二，我和他的朋友们一起逛街，看他和他们相处，听他们之间对话，看他们之间的交流模式。时代确实在变化，很感慨！不过确实，新的一代更加独立，见多识广，不人云亦云，不在乎世俗观点，我感到安慰和骄傲！爱的实质不变，形式却应该变化，适应新人类，比以往更加有智慧的新人类。 115纯粹的爱父亲在我人生几件关键大事上给予我引导，提醒。他对我们的爱非常纯粹。他爱我们，和我们读什么学校，拿什么学位，在哪里工作，拿多少薪水，嫁怎样背景的男子，全无关。他爱我们，只因为我们是他的女儿们。 116安家因为小镇上很多教堂，图书馆，我们决定在此安家。一晃已经四十年。海蓝月光都在本地医院出生。父亲总是有浓烈的，挥之不去的乡愁。不过，我认为他是单相思！ 117希望希望中美关系恢复到当年奥运会时期，我们可以重返中国。（留言：2010年上海世博会，是最好的时代，回不去了唉） 结语： 第一眼看到孔柏基的画，就被吸引。读小夏的文字，对孔柏基其人其画其家有了更多的了解。画和文字皆真诚，真诚最稀缺。经过三十多天的观看和体察，我的个人观感如下： 孔柏基的画，有印象派的影子，但不同于印象派；有表现主义的气质，但不同于表现主义；孔柏基有传统文人的涵养，但不同于传统文人；他是学院派的老师，但不同于学院派的教学体系；他是海外华人艺术家，但不同于一心追摹当代艺术的艺术家群体……孔柏基的画，是他的时代、他的经历、他的能力、他的偏爱、他的认知、他的遭遇、他的情感、他的市场、他的家庭生活……的综合结果。他一生作画，勤奋，高产。他是独一份，无法复制。 欣赏孔柏基的画，宜从视觉、感觉、直觉进入，宜从本体、本能、本心进入。艺术史、方法论只能作为辅助，一个优秀的艺术家，是不受已有的艺术规则束缚的。艺术史也是少数人的权力话语，不能涵盖每一个独立的艺术家。 现在我似乎可以说，孔柏基是谁？——孔柏基是他自己。他是沉默的钻石，是否被看见，不取决于他，取决于后来的观看者。 （完）2026.2.15.～2026.3.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