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午后小憩醒来,见窗外天色有些暗,心里便先自阴沉了几分。正怔忡间,忽见一缕阳光从云隙里透出来,斜斜地照在书桌角上,那一片小小的光斑,竟将满室的沉郁都驱散了。我呆呆地望着那片光,心里忽然亮了一下——其实天不曾变,云不曾变,变的只是那一念之间罢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古人说“一切由心造”,年轻时总以为这是唯心之论,颇有些不以为然。后来年岁渐长,阅历渐深,才慢慢品出其中的滋味来。记得有一年深秋,我独自走在山阴道上,落叶满阶,西风瑟瑟,心里正觉着萧索,忽然看见前面一个白发老人,拄着杖慢慢地走,忽然停下来,弯腰拾起一片红叶,对着阳光细细地看,嘴角竟漾着笑意。那一刻我猛然觉得,同样的秋,在我是愁绪,在老人却是欢喜。可见境本无定,人心自异。</p> <p class="ql-block">所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这话是极有道理的。我有一个朋友,前些年做生意赔了许多钱,整日愁眉不展,见人便说命苦。后来生了场大病,躺在医院里,反倒想开了。他对我说:“躺在病床上才明白,那些钱算什么?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就是最大的福气。”病好了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从前锱铢必较的一个人,现在竟能哈哈大笑着看淡许多事。这不就是转念么?地狱与天堂,原来只隔着一层病榻的距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外面没有别人,只有自己”——这句话初听有些绝对,细想却大有深意。我们看见的世界,其实是经过自己心灵过滤的世界。譬如这桌上的茶杯,在我是解渴的器物,在孩子是玩物,在艺术家是造型与釉色的组合,在哲学家或许又成了“存在”的例证。杯不曾变,变的是看杯的心。所以王阳明说“心外无物”,并不是说客观事物不存在,而是说事物的意义是由心赋予的。</p> <p class="ql-block">向真、向善、向美,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因为真往往刺眼,善常常吃亏,美多半脆弱。但我见过一位中学老师,教了一辈子书,从不曾对学生说过一句重话。有人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说:“每个孩子都是一朵花,只是花期不同。做园丁的,耐心等着就是了。”这话朴素极了,却透着大智慧。他能这样想,所以眼里没有坏学生,心里没有怒气,教了一辈子书,也快乐了一辈子。这就是转念的功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近来也学着转念。早晨挤地铁,被人踩了脚,刚要动气,转念一想:他也是赶着上班,并非有意;这般一想,气就消了大半。写作遇到瓶颈,烦躁起来,转念一想:正好可以喝杯茶,看看窗外的梧桐;这般一想,竟觉得瓶颈也是好的,是生活给的休憩。晚上失眠,翻来覆去,转念一想:正好可以听听夜的声音,想想白天不曾细想的事;这般一想,连失眠都变得有些诗意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其实转念并不是阿Q的精神胜利法,也不是消极的逃避。阿Q是自欺,转念是洞明;阿Q是认命,转念是释然。真正的转念,是看清楚了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能够选择用善意去解读,用美感去感受,用智慧去化解。这是一种能力,更是一种修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窗外的云又厚了些,那片阳光不知何时已经移走了。但我心里却不再觉得阴沉,因为我知道,云上面还是蓝天,云会散,光会来。一切由心造,一念之间,真的可以让生活更美好。这话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