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告别古城张掖,汽车沿着227国道驶向祁连山。车行不久,便进入号称祁连山门户的民乐县。驾驶员秦师傅说,他的家就在民乐县,老婆、孩子都盼着他回家呢。车上的旅友们说,你就顺道回去一趟吧。秦师傅答道:那可不行,工作要紧!说罢,秦师傅脚踩油门,汽车继续前行!</p> <p class="ql-block">(循当年古道穿越的227国道)</p> <p class="ql-block">祁连山,这座横亘于甘肃与青海之间的巨大山脉,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最高峰海拔5808米,是青藏高原东北部的重要生态屏障。 历史上,穿越祁连山只有古道一条。这条道虽行者寥寥,可不乏贩夫走卒的足迹,信使策马的喘息,吐谷浑、吐蕃、蒙古和党项人的厮杀......如今,古道消逝,但车轮碾压的227国道正是循着当年的古道延伸。行走于此,历史的回声融入峰峦叠嶂的群山,展现于蓝天白云之下。 </p><p class="ql-block">车窗外的景色如画卷般展开,我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去往80多年前的那个寒冬。1937年3月,来自陕北的红军西路军在甘肃倪家营遭受重创后,残部3000余人被迫退入祁连山中。在大山深处一个名为石窝的山谷召开的紧急会议上,决定分散突围。3月14日,李先念、程世才率领左支队沿祁连山西进,目标新疆。</p> <p class="ql-block">这支千余人的队伍衣衫褴褛,在零下30多度的严寒中,沿大山深处的野牛沟和被称为“死亡之谷”的疏勒河谷西行,他们翻越海拔4800米的乌兰达坂,利用雪山地形摆脱马家军骑兵的追击。</p> <p class="ql-block">(1937年4月 左支队走出祁连山)</p> <p class="ql-block">4月初,左支队走出祁连山,进入甘肃肃北戈壁,最终于4月底抵达星星峡。此时,部队仅存420人。战士们个个面黄肌瘦、疲惫不堪、身体虚弱,几乎没有人形。幸运的是,左支队在陈云的接应下获救! 凝视着窗外陡峭的山崖和湍急的溪流,很难想象这支部队在没有补给、缺乏向导的情况下,如何在绝境中开辟出一条生路?</p> <p class="ql-block">回望历史,左支队毕竟绝处逢生,成建制地抵达新疆。而右支队等其他部队均被马家军打散,除少数人脱险外,多数人或惨遭杀害、或战场被俘、或隐名埋姓流落民间......因此,左支队还是幸运的。环顾山川,我心中默念:多亏有祁连山的庇护!</p><p class="ql-block">汽车继续前行,蜿蜒于深山峡谷之中。山间的云杉、松柏郁郁葱葱,高山草甸上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远处的雪峰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银色光芒。五月的祁连山风光无限,伴着初夏的温馨满山绽放。</p> <p class="ql-block">(汽车驶入扁都口)</p> <p class="ql-block">汽车驶入扁都口峡谷时,山势骤然收紧。两侧悬崖耸立,公路在谷底蜿蜒盘旋,头顶仅余一线蓝天。这里海拔已达3500米,空气中含氧量明显稀薄。看到路牌显示的“扁都口”三个大字时,我不由得再次翻开历史扉页,又是一幅岁月画卷在眼前缓缓展现。</p><p class="ql-block">那是1949年9月,王震将军率领的第一野战军第一兵团正是通过这条险道,翻越祁连山,从青海向新疆进军。可部队行至扁都口时,气温骤然降至零下20度,遭遇到“风雪塞途,人马难行”的困境。</p> <p class="ql-block">(一野一兵团穿越祁连山)</p> <p class="ql-block"> 由于缺乏防寒装备,数百名官兵永远留在了这片雪山之中。部队在扁都口休整期间,王震站在一块巨石上向战士们讲话,并振臂吟诗一首:“白云罩祁连,乌云盖山巅,草原秋风狂,凯歌进新疆。”</p> <p class="ql-block">停车扁都口,只见嶙峋山石环绕山麓,无怪乎古人将扁都口称作“大斗拔谷”。我想,无论如何称呼,它们都是当年的历史见证者。 </p><p class="ql-block">汽车驶过扁都口即进入青海省的祁连县,植被逐渐由茂密的森林变为开阔的草原。</p> <p class="ql-block">(祁连山大草原)</p> <p class="ql-block">初夏之际,大草原尚未翠绿如茵,黑色的牦牛和白色的羊群星罗棋布。远处是终年不化的雪山,近处则是牧民的帐篷和神圣的敖包。一座用石块垒成的敖包被经幡环绕,在高原的风中猎猎作响。</p> <p class="ql-block">(面对敖包 姐妹祈福)</p> <p class="ql-block">三姐妹走近敖包,按照当地习俗顺时针绕行三圈,又添了一块石头。这种古老的萨满教遗存,已经成为草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寄托着牧民对自然的敬畏与祈福。</p> <p class="ql-block">(草原荡秋千 不畏祁连险)</p> <p class="ql-block">在草原一处高地的帐篷里,几位蒙古族牧人正围桌而坐,豪饮青稞酒。一位年长者鬓发如霜,古铜色的脸上布满皱纹。他端杯饮酒、大口吞咽的姿态,恍如壮年汉子。若论年龄,这位老牧民的爷爷应与陷入险境的西路军是同时代人。不知他爷爷是否见过,或给予过红军帮助?历史记载,当年左支队在祁连山曾有过一位蒙古族的向导。我想,那位向导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地百姓对红军的支持不可忘却。</p> <p class="ql-block">(祁连锐箭 弯弓发射)</p> <p class="ql-block">草原一侧有一弓箭靶场,我手持弯弓,装箭发射,虽未中靶心,却因箭未脱靶,依然沾沾自喜。弓箭虽原始,可仍是武器。在西路军弹尽粮绝的时刻,穿越祁连山的红军也许手持弯弓射敌顽!此时此刻,思绪飘逸的我,顿觉眼前的风光有了些许温度。</p><p class="ql-block">辞别祁连山草原,驾驶员秦师傅说,翻越前方海拔3500米的达坂山后,我们将驶出祁连山。</p> <p class="ql-block">(翻越达坂山)</p> <p class="ql-block">山高路险,车速不减。高山之巅回望来路,227国道如一条丝带缠绕在群山之间。千百年来,这条几乎与当年古道重合的公路,见证了无数商旅、军队、探险者的足迹:汉代出使西域的张骞、东晋海外求法的法显、唐代万里取经的玄奘……而西路军左支队和王震部队的征程,则为这条古道增添了最为悲壮的一笔。</p><p class="ql-block">这里的每一条峡谷、每一片草原、每一座敖包的背后,都记载着太多的历史记忆。</p> <p class="ql-block">(回望来路)</p> <p class="ql-block">举目南眺,河湟谷地的门源县和岗什卡雪峰正静静地将我们守候。我想,祁连山不仅是一条地理分界线,更是一座横亘在时光隧道中的丰碑,记录着人与自然、人与历史的永恒对话。 穿越祁连山,或许我的人生不会重行此道,但记忆不会离去,思绪将在这巍巍群山的古道中萦绕岁月回望、倾听历史回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