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幼时不信因果,只道生死如四季轮转,寻常不过;及至年岁渐长,阅世愈深,方觉命运如丝如缕,生活柴米油盐皆因果相连,冥冥之中牵连着自己的过往与将来。今年清明将至,昨夜梦中又见双亲,音容笑貌依稀如昨,至于梦境醒来却忘的一干二净,唯余枕畔泪痕斑驳,想来或许是清明节将至,思念所致——原来最深的思念,最浓的挂牵,从不喧哗,从不高调,而是悄然隐于最心底的柔软。</p> <p class="ql-block"> 儿时清明随父扫墓,不过一场春日嬉游。村间小路上,年少无知,嘻耍蹦跳在浩荡的祭扫队伍之后,耳畔是长辈们絮絮讲述的先人旧事:谁曾挑担远行,谁曾持家守业,谁曾少不更事,谁又孤苦一生,谁又耕读传家,谁的名字刻在斑驳的碑石上,谁的故事散落在生活的炊烟中。那时懵懂,只觉仪式千篇一律,香火缭绕、纸灰翻飞、浆水泼洒、磕头起身,便算尽了孝礼,年年如此,岁岁重复,没有什么意义。到了坟头,也紧紧跟在大人后面,不敢离坟头太近,心中还有几分对未知的惧怕。及至成年,再立于祖茔之前,心却悄然沉静下来——惧怕感消失,还开始围着辨认坟头的名字,追问先祖的来路与去途:他们生于何处?年龄几何?历过何难?经过何事?就这样年复一年,在清明节的洗礼中,在父亲的絮叨下,血脉如溪,自心中缓缓涌流;家族如树,在脑间深深扎根。后来,给予我生命的父亲长眠于那片他曾年年引我叩拜的土地,更是平添了我的心绪。悲痛过后我顿悟:清明,不是迷信,是信仰,是刻在骨子里的沧桑;清明,不是虚无,是怀念,是祭奠逝者的过往;清明,不是堆积,是沉淀,是确认生者的方向;清明,不是无谓,是孝道,更是凝聚后辈前行的动力,激励家族向心力的源泉。</p> <p class="ql-block"> 父亲去世后,每逢清明,母亲就会郁郁寡欢,不思茶饭,悄然剪纸为幡。一剪一折,皆是无声的牵挂;我在旁亦会平添忧伤,从骨子里油然而生对父亲的思念。于是在炉火旁默默地备香、叠纸、印票,指尖沾着墨香与供品,日积月累心间渐渐沉淀起一种沉甸甸的根脉承续之情。特别是母亲离世后,那方坟茔更成了我与父母双亲最近的相伴:每逢清明,我便携妻带女,上坟祭扫。燃起的纸钱,是未曾说尽的孝心,在青烟里升腾;点起的香烛,是绵延不绝的思念,在火光中涌现。</p><p class="ql-block">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而清明,正是我们以最虔敬的姿态,向来处回望,为归途点灯。又是一年清明,携一把檀香、几样供果、一束素菊,去上坟吧:一为寄托哀思,二为接续恩光,三为告诉孩子——我们从哪里来,最终将往何处去。</p><p class="ql-block"> 女儿年幼,不解我为何每次必带她上坟祭祖。我告诉她:“古人曰:携子省墓,焚香拜扫,以申孝思。”就是通过言传身教、潜移默化将这份感恩先辈的荣光、家族的根脉子子孙孙传承下去!</p><p class="ql-block"> 又到清明,慎终追远;踏青赏花,莫负春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