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杂感

忆江南

作品：忆江南

美篇：64892347

雨丝斜织年味浅，粉瓣噙珠似春盏。

檐角风铃犹未响，灶上蒸腾已先暖。

水珠颤颤，不是泪，是年关将至时，心尖上那一滴将落未落的欢喜——

轻轻一碰，就洇开整窗雾气，映着红纸、腊肉、母亲踮脚贴福字的侧影。

阳光一泼，满枝黄花就笑出了声，

像阿公晒在竹匾里的金橘，像灶膛里噼啪跳的松枝火，

像压岁钱塞进新衣口袋时，那点窸窣又笃定的微响。

春在枝头闹，年在人间烧，

原来最亮的年色，不在灯笼里，而在光一照就晃眼的、活生生的黄。

粉红一朵，静立青石盆，蹲在老屋檐下，

檐角翘起，像一只欲飞未飞的雀。

盆是旧的，釉色斑驳，盛过多少年雪水与梅雨；

花是新的，瓣瓣舒展，不争不抢，却把年味衬得格外端方。

原来年不是喧天锣鼓，是檐下这一隅静气——

旧物不语，新花自开，恰如祖母数压岁钱时，眼角细纹里浮起的笑。

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天光与树影，

黄花缀在枝头，花苞微蜷，像攥紧的小拳头。

路那头，白墙黛瓦的屋角探出来，

门楣上褪色的春联边，新糊的窗花正透出一点红。

年是走出来的：

脚步踏过青石，花苞在枝头数着日子，

而人，总在旧路尽头，遇见新岁的拐角。

红花灼灼，金蕊灼灼，

两只蜂嗡嗡地绕，不急不慌，像赶着赴一场老约。

蓝得澄澈的天底下，枯枝虬曲，却托得起整季的艳。

年亦如此——

再旧的枝，也能托起最烈的红；

再寻常的巷，也容得下嗡嗡的奔忙与热望。

草尖上，一茎嫩绿顶破土，

叶舒展着，像刚学会伸懒腰的孩子。

旁边小白花 quietly 开着，不争春光，只把金心朝向微光。

年不是从爆竹响才开始的，

是从冻土底下，那一声无人听见的、轻轻的“噗”——

是生命自己，把旧岁顶开一道缝，探出头来，说：我还在，且更好。

新叶垂露，光在叶脉里游，

水珠将坠未坠，像一句没说完的吉祥话。

风一来，它就滑落，却不是告别，

是替人把心尖上那点微怯、微甜、微盼，

轻轻滴进泥土里，等来日，长成更稳的绿。

枝头垂下一茎青，水珠滴答，

正落进下面一泓清浅的水里，

涟漪一圈圈漾开，山影在其中轻轻晃。

年亦如此：

一滴水落下去，不惊天动地，

却让整面岁月之水，都泛起温柔的纹——

映着山，映着人，映着灶火未熄、茶烟正袅的，

人间寻常，岁岁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