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到蓬莱时,听人说长岛是个值得一去的地方。于是便乘了船,渡海而去。 船离了码头,海水由浑黄渐渐转为碧绿。海风很大,吹得人衣袂飘飘,却也吹散了心中的尘滓。船尾拖着一条白花花的水痕。海鸥跟着船飞,游客们争着往空中抛食物,它们便灵巧地接住,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远远望去,长岛如一弯黛青的眉痕,横卧在渤黄两海之间。四十分钟的光景,长岛就出现在眼前了。 峰山林海。<div>说是林海,其实并没有多少高大的树,多是些低矮的松柏,被海风吹得都朝着一个方向长,像是梳着统一的发型。</div> 沿着石阶往上走,耳边净是风声。爬到峰山顶上,极目远眺,黄海渤海的分界线清晰可见——一边水色浑黄,一边水色清蓝形成一道蜿蜒曲折的分界线,就这么泾渭分明地挨着,谁也不肯让谁。 峰山林海山不算高,但登临之上,视野却极开阔。凭栏远眺,海风从两面吹来,带着不同的咸腥气,倒也有趣。同行的人指给我看:“那边是蓬莱,那边是大连,那边是朝鲜。”我顺着望去,只见茫茫一片,海天相接处,什么都模糊了。 月牙湾<div>这名字起得好,海湾果真像一弯月牙,静静地卧在那里。沙滩上不见沙,尽是圆润的卵石,五彩斑斓,被海水打磨得光滑如玉。踩上去咯吱作响,游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在石滩上捡石子,或坐或卧,都懒懒的。海水极清,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那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说着什么陈年的旧事。我老伴弯下身去捡石头,说是要带回去作纪念。我也捡了几颗,青的,白的,黄的,握在手心里,凉凉的。</div> 九丈崖。这名字听起来就有气势——九丈,其实不止九丈,那悬崖直直地立在海边,褐色的岩石层层叠叠,记录着岁月的痕迹。沿着崖下的栈道走,头顶是陡峭的崖壁,脚下是拍岸的惊涛。这崖壁立千仞,赭红色的岩石层层叠叠,是岁月和海风刻出的皱纹。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看浪花一次次地撞碎在岩石上,又一次次地聚拢来。 夕阳西下时,斜晖镀在崖上,愈发红得深沉。海浪拍打着崖底,激起雪白的浪花,轰轰的声响在山崖间回荡。我站在比较陡的斜坡上,看那轮红日慢慢沉入海中。先是圆满的,渐渐被海平线吃掉一半,最后只剩下半边,一线,终于不见了。天边却还留着半天霞光,由金黄而橘红,由橘红而紫黛,许久才暗下去。 长岛的夜是安静的。走在海边的小路上,只听得潮声一阵一阵,像大地的呼吸。远处有灯光亮起的地方,大概是渔村吧,隐隐传来人声,又很快被海风吹散了。 这是一条沿着海岸的路,晚上亮起了灯。灯光设计得很巧妙,不刺眼,柔柔地照着,像是给海岸披上了一层轻纱。海面黑沉沉的,只有远处渔火点点,和天上的星星分不清楚。有人在海边钓鱼,荧光漂在水面上一明一灭的。散步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说话声都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这夜的安静。 渔火点点,与天上的星子分不清你我。 长岛的好,不在于有什么特别惊奇的景致,而在于它的平常与真实。海还是那片海,崖还是那道崖,千百年来就是这个样子。人到这里来,可以暂时忘掉许多事情,也可以想起许多事情。<div>回想这一日,登山观海,踏浪听潮,看两海交汇的奇观,赏夕阳下的危崖,心里觉得满满的,又空空的。这样的景致,这样的时刻,大约只有在长岛才能遇见罢。</div><div>从长岛回来有些日子了,偶尔翻开手机里的照片,还能听见海浪的声音。那几颗从月牙湾捡来的石头,放在书桌上,拿起来贴在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海风的声音——其实我知道,那不过是我的错觉罢了。</div><div><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