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才墨迹

张有才（墨才）号砚边才客

笔锋藏韵，墨韵呈奇——张有才（榜书）行书品鉴

我第一次见到张有才老师写字，是在一场春寒料峭的雅集上。他铺开素笺，不急着落墨，只静坐片刻，像在听纸在呼吸。提笔时手腕轻沉，笔尖微顿，一横出去，便有了风骨；一捺收束，又藏住半分余韵。那不是炫技，是把几十年晨昏临帖的功夫，熬成了指尖的直觉。

他写“风雅大名”四字，纸是旧宣，微泛暖黄，墨是手磨的松烟，浓处如漆，淡处似雾。起笔不抢，收笔不浮，字字立得住，又字字想说话。“风”字的撇如竹枝斜出，带一点倔；“雅”字的右耳旁微微上提，像在侧耳听风；“大”字舒展却不张扬，两笔撑开，却稳稳托住上头的“名”——那“名”字的“口”收得极小，“夕”却拖得悠长，仿佛名字不是刻在碑上，而是写在时光里，越久越清亮。

后来又见他写“圆润展大”，四字更见心性。圆润不是软，是力藏于内；展大不是满，是气布于外。他写“圆”字，外框不求绝对工整，却在转折处悄悄提一笔，让弧线活起来；写“润”字的三点水，不是排排坐，而是错落如雨滴入池，第一点重，第二点轻，第三点飞白收尾，像水珠将落未落那一瞬的呼吸。这哪里是写字？分明是在纸上种字——种下根，留出枝，等它自己长出风来。

他常说：“行书不是快，是懂得停。”我渐渐明白，他笔下的“停”，是“永”字点画落纸时那一毫秒的蓄势，是“涌”字三点水之后、右边“甬”字横画起笔前的屏息，是长卷中某处突然留白，不写一字，却比写了十行更响。那空白不是空，是墨的回声，是气的驿站，是留给观者落脚喘息的地方。

他的字里，有王羲之的流云之姿，也有赵孟頫的玉质之温，可你一眼认出的，永远是张有才——不是因为风格多“新”，而是因为那份“真”太结实。他写豪情，不靠涨墨泼洒，而靠中锋一推到底的笃定；他写闲情，不靠细线游丝，而靠提按之间那点恰到好处的松与紧。就像他穿一件洗旧的靛蓝衬衫站在书案前，袖口微卷，腕骨微凸，不说话，墨香已先开口。

前些日子，我翻他早年临的《圣教序》习作，纸边泛黄，批注密密麻麻，有“此处气太急，缓三息再写”，有“捺脚太实，学松针垂露”，还有小字补记：“今日母亲来电，说院中杏花开了。”——原来最深的功底，不在笔尖，而在笔外：在惦记着院中花开的人，才写得出春风拂面的字。

张有才的墨迹，是写给时间的情书。不喧哗，自有声；不争先，已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