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可园

秋叶子

<p class="ql-block">图/文:秋叶子 </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941332</p> <p class="ql-block">  2026年3月27日,雨转晴。</p><p class="ql-block"> 可园与沧浪亭对门,是苏州现存唯一的书院园林。可园的历史可追溯至五代十国时期,历经多次变迁。五代时为吴越国中吴军节度使孙承祐的别墅;北宋时期成为沧浪亭的一部分;南宋时成为名将韩世忠的宅院,称“韩园”;清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巡抚沈德潜重建,取名“近山林”,取“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之意,又名“乐园”;清道光七年(1827年),江苏巡抚梁章钜重修,划归正谊书院,更名为“可园”,取《孟子》“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之意;光绪十四年(1888年),建“学古堂”、“博约楼”,藏书八万卷;民国时期,作为江苏省立苏州图书馆(今苏州图书馆前身)。</p> <p class="ql-block">  可园很小,面积仅5000平方米,却以“旷”取胜,布局疏朗开阔,水木明瑟,庭宇清旷,槛曲廊回,建筑疏朗。不同于私家园林的精雕细琢,可园突显质朴清幽,处处透出浓郁的书香气息。</p> <p class="ql-block">  步入可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简洁雅致的门厅。这里没有拙政园的繁复,也没有留园的深邃,却自有一种书院特有的清朗之气。门厅内悬挂的匾额、楹联,已悄然点出这座园林“正谊明道”的文化底色——这里曾是正谊书院、学古堂的所在,每一寸空间都浸润着书香。</p> <p class="ql-block">  穿过一段曲廊。廊道并不宽敞,却通透开敞,一侧粉墙黛瓦,另一侧隐约可见园内景致。阳光透过廊檐的间隙,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时光在此刻慢了下来。廊壁上或许嵌有书条石,刻着历代文人的题咏,让人在移步间便能感受文化的浸润。走到廊道尽头,突然开阔,挹清池便如一幅展开的画卷,豁然呈现眼前。这是全园的中心,一片清冽的池水占据了视野的主体。池形并不规整,却自然灵动,仿佛是从这片土地上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池水清澈见底,“挹清”二字正是得名于此——取“清可挹也”之意,既可舀取,又可心领。</p> <p class="ql-block">  环顾池畔,所有的建筑都如众星拱月般围绕着这片水域。北岸是挹清堂,西侧有坐春舻,南岸和东岸点缀着亭台楼阁,通过三曲桥与池心相连,桥身蜿蜒,增添了游赏的趣味。池边植柳,春日里柳丝轻拂水面,与水中的倒影相映成趣。若逢梅花时节,铁骨红梅暗香浮动,更添几分雅韵。</p> <p class="ql-block">  挹清堂为三间开敞式厅堂,硬山顶,面阔三间,进深约七米,高敞明亮。建筑不施繁复雕饰,保持着书院建筑特有的简朴素雅。堂前设有平台,以石栏围护,平台延伸至池畔,形成临水而建的独特格局。这种“临水筑堂”的形制,在苏州园林中颇具特色——它打破了传统厅堂与水池的疏离感,让建筑与水景真正融为一体。堂内梁架结构清晰可见,圆作梁与扁作梁相间使用,既保证了结构的稳固,又呈现出层次分明的视觉效果。天花采用轩顶处理,简洁大方,不设藻井,符合书院建筑“重道轻器”的审美取向。</p> <p class="ql-block">  堂内最引人注目的是高悬正中的“挹清堂”匾额,白底黑字,书法浑厚有力。匾额两侧悬挂着一副楹联:“风漪轩昂三吴文士有行止,水源清澈千里川流无所求”这副对联巧妙地将“挹清”二字嵌入联语之中,上联言书院培养的人才品格轩昂、行为端正,下联喻学问之道如水源清澈、川流不息。联语既点出了建筑的功能——作为正谊书院、学古堂时期掌教接待宾客、讲学论道的场所,也彰显了书院“正谊明道”的教育理念。</p> <p class="ql-block">  坐春舻位于挹清池西岸,与北岸的挹清堂隔水相望,形成“堂舻对峙”的精妙格局,是一座船舫式建筑,“舻”本指船头,此处代指整艘船屋。建筑前半部深入池中,后半部与岸相连,远远望去,真如一叶扁舟泊于水面,随时可能解缆而去。其名“坐春舻”取自宋代黄庭坚《好事近》词意:“汤泛冰瓷一坐春”,又暗含“坐于春水之舟”的意象。春日里,柳丝轻拂,梅花绽放,坐于此舻中,便真如泛舟于春色之上,故名“坐春”。</p> <p class="ql-block">  南岸点缀濯缨处,取《孟子》“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之意,临水设槛,供人洗心涤虑;其旁思陆亭小巧玲珑,为纪念陆机、陆建兄弟而建,彰显吴地文脉。</p> <p class="ql-block">  池心立三曲桥,蜿蜒通幽,将水面划分为不同景深。东岸浩歌亭翼然临于池上,取“浩歌惊世俗”之狂狷,与书院的端庄形成张力;其侧觚亭(又称瓢亭)形制独特,取“箪食瓢饮”的安贫乐道之意,劝人淡泊明志。这些建筑虽功能各异——或讲学、或休憩、或观景、或励志——却皆面水而筑,以挹清池为镜,照见文心。亭榭疏朗,不事堆叠;题名隽永,各含典故。漫步池畔,步移景异,四时花木掩映其间,柳浪荷风,梅影竹声,咫尺之内尽得江湖之思。这正是书院园林的精髓:以山水为课堂,以亭台为书案,在自然中完成人格的熏陶与学问的浸润。 </p> <p class="ql-block">  学古堂位于挹清池东北侧,与挹清堂、博约楼形成品字形布局,构成书院的功能核心。清光绪十四年(1888年),江苏布政使黄彭年、按察使黄云鹄父子在可园旧址上重建书院,取名“学古堂“,并亲题匾额。“学古“二字,取“学古入官,议事以制”之意,强调师法古代圣贤之道,以经世致用为旨归。此前,可园曾是雍正年间巡抚尹继善所建的“近山林”、乾隆年间的“正谊书院”,至光绪年间,黄氏父子将其推向鼎盛。学古堂不仅是建筑,更是一个学术共同体——它拥有完善的教学体系、八万卷藏书,以及定期举办的学术活动,成为晚清苏州重要的学术中心。 </p> <p class="ql-block">  博约楼是可园的藏书楼,位于学古堂后侧,两者通过曲廊相连,形成“前堂后楼”的传统书院布局,共同构成书院的核心功能空间,承载着“博学于文,约之以礼”的学术理想。楼为两层硬山顶建筑,面阔三间,进深两间,外观简朴庄重,不施雕饰,符合藏书楼防火、防潮、通风的功能需求。 </p> <p class="ql-block">  “博约”二字,出自《论语·雍也》:“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博”:指博学,广泛涉猎经史子集,贯通古今。“约”:指守约,以礼义约束身心,归于正道。这一命名体现了书院教育的核心理念:学问的广博与德行的专精,不可偏废。唯有博通,才能避免狭隘;唯有守约,才能防止浮泛。博约楼正是这一理念的物化象征。 </p> <p class="ql-block">  站在博约楼前,你会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文化分量。它是知识的仓库,见证了八万卷典籍的聚散流转;它是学术的殿堂,培养了无数经世之才;它是精神的灯塔,在动荡年代守护着文明的火种。“博约”二字,在今天依然值得深思: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既需要广博地获取知识,更需要精要地把握本质。博约楼静默伫立,提醒着每一位来访者:学问之道,贵在有恒,贵在守约。</p> <p class="ql-block">  正谊书院始建于清嘉庆十年(1805年),由两江总督铁保和江苏巡抚汪志伊主持创办,选址在可园东侧的“乐园”与白云精舍原址上。书院取名“正谊”,意在“培养士气,端正人心”。道光七年(1827年)江苏布政使梁章钜将西侧的园林(原乐园)划归正谊书院,使书院与园林融为一体,形成独特的“书院园林”格局,并根据儒家“无可无不可”之意,将园子正式命名为“可园”。</p> <p class="ql-block">  正谊书院的前厅是进入书院后的第一重空间,主要供祀两位儒家圣贤:郑玄与朱熹。郑玄(127-200年)是东汉末年儒家经典研究大师,朱熹(1130-1200年)是南宋一代大儒,提出“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思想。这种设置体现了书院“尊儒重道”的精神内核,学子入院首先感受到的是儒家道统的庄严,通过祭祀先圣,营造崇文尚学的氛围。 </p> <p class="ql-block">  后厅是书院的主要教学场所,是山长(院长)讲学、学子听讲的地方。堂中高悬道光皇帝御赐的“正谊明道”四字龙纹金匾,这是书院最高荣誉的象征。匾额下方的楠木屏风上,刻有清代书院掌院朱珔撰写的《可园记》,文中赞叹:“可观鱼,可赏荷,可听风,可观月”。两边墙上悬挂木屏四幅,内容为“正谊”之说:“培养士气,端正人心”、“正者端也,谊者义也”等训诫。</p> <p class="ql-block">  后厅见证了众多学术活动。著名学者林则徐曾在此担任主考官,发现并选拔了冯桂芬,称其“百年以来仅见”之才,并收为学生。冯桂芬后来成为书院第14任山长,在此倡导“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思想。</p> <p class="ql-block">  至此方才明白,原来此前所看到的都是正谊书院的后花园,是以挹清池(又称“小西湖”)为中心,形成的融读书、休憩、观景于一体的园林空间。后花园通过曲廊将各建筑连为一体,形成“一廊通全园”的格局。东、西连廊贯穿全园,曲折迂回,漏窗借景,学子可在廊中漫步赏景、吟诵功课、探讨学问。这种设计将读书空间与自然景观完美融合,体现了“书院园林”的独特魅力。</p> <p class="ql-block">  走出可园,回望这座精致的书院园林,挹清池水静谧如镜,博约楼影倒映其中。二百年来,正谊明道的匾额下,多少学子在此聆听圣训、博览群书;曲廊漏窗间,林则徐择才的慧眼、冯桂芬变革的呐喊仿佛犹在耳畔。这座唯一存世的书院园林,将礼制庄严与园林雅致熔于一炉——前厅祭祀以正心,后厅讲学以明理,后花园藏书以博闻。如今书声虽歇,而文脉未断,一池春水仍映照着中国文人“修身齐家”的永恒追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