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最重是情味

渔歌

年 味 最 重 是 情 味

时光荏苒，日子不知不觉在昼夜交替、季节轮换、追逐期待、离合聚散间悄悄溜走。刚赏过中秋月不久，新的一年便迫不及待地上岗。等待总嫌时光太慢、相聚却恨时间太短，时钟看似不紧不慢，从不为热切等待而快一瞬间，也不因相聚难舍而停留片刻；不管你是时不我待的快节奏，还是优哉游哉的慢半拍。时光老人对待你我他，公平得分毫不差。人到中年，每当说起某时某事，总难免惊叹：转眼已经年！在惊叹里，羊年新春在鼓乐声中登堂入室。举目四顾，姹紫嫣红，树梢鹅黄，春意就扑面而来。

年味赶着春意，蘸满了浓墨重彩，周遭格外鲜艳，点染了枝头花朵、街头彩灯、门户春联、花城花街、车站人流……年味就这样弥漫了国人心底，各式各味的年，最重磅的，自然是人们心中的情味，这情味，是父母的忙碌张罗、游子归家的脚步、满桌的团年菜肴，还有一杯杯斟得满满当当的美酒，这些都由阖家团聚的内心驱使着，让年味浓厚着、温馨着，都溢出了亲情融融的芬芳。

物质匮乏的当年，平日大多粗茶淡饭，全年省吃俭用，都用在春节，诸如新衣物、美味佳肴、瓜果零食、新年红包，春节才有。孩儿们都眼巴巴的盼春节，佳节里，亲朋团聚暖融融，这边厢是瑞狮舞动贺新岁，那边厢是鞭炮声声此起彼落，人们见面互道新春祝福，欢声笑语不绝，四处相逢皆笑脸。那时候的春节气氛，格外喜气洋洋。随着时间推移，经济环境改善，有了贫富差异，应运而生的一句话：“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说的就是无论你喝的是土炮酒还是拉菲，无论你开着宝马还是搭着大篷车，无论贵贱贫富，亲情永远是千金难买，回家过年是颠扑不破的人心所向。随着经济环境逐渐改观，用朋友们的话说：“天天像过年”，新年里的人们，淡定了很多。至亲团聚、美好祝颂、期盼好开端却是恒久不变的新春元素。主妇们洒扫庭除置办年货，家在外地的同事，忙抢票，张罗着回家的种种，偶尔低头沉吟，想必在琢磨着妈妈忙里忙外的美味，又也许，在想着老家的种种温馨美好。回家过年的脚步，铿锵着，直敲得人心奔腾。

我的家人都在同一城市，少了那份急迫和期盼。多年前，一次独自过年的经历，让我猛然懂得，亲情重如山。虽然尚未经历老弱病的脆弱，却亲身体会到佳节思亲的“脆弱”。 那年，我还是共青团员，父母本要带我们姊弟俩回爷爷奶奶家过年，我说：“单位要求未成家的共青团员坚守岗位，你们回去吧。”爸爸给我做好一锅很美味的鸡块，妈妈里里外外清洁、布置一番，插上鲜花，留给我满满的一室新年景象，带着弟弟回爷爷奶奶家。我乐得一次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独处，除夕下班回家，把爸爸精心炮制的鸡块热了，加上各色蔬菜瓜果侍弄一个杂菜沙拉。色香味全地美餐一顿。日渐西沉时，端着水果零食，优哉游哉等春晚……当零点的钟声敲响，窗外鞭炮声大作，电视里此起彼落的阖家团圆、拜年镜头闪现，心底蓦然想起“几行归塞尽，念尔独何之。暮雨相呼失，寒塘欲下迟……”的孤雁，悲从中来，泪流满面，几乎哭出声来……两天后，爸妈归来，问我这两天过得如何？我把鞭炮声中的孤寂悲戚从实招来，爸爸轻拍我脑袋说“傻闺女，你说坚守岗位，我就让你体验独自过节的味道，哈！独自过年的滋味不好受吧。”哭了一鼻子，懂得了亲情重要，那年，20出头。现在想起这一幕，很是感慨，听着《草原上的月亮》，珍视亲情发自心底，有什么，能比慈母倚闾盼儿归更能催你归家、更能触动心底柔软？此时，运足丹田之气，唱出来“有家的地方，才是天堂！”唱得回肠荡气。

春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回家路上，必经的地铁过道，熙熙攘攘的人流，都是赶着回家过年，那个瘦弱的男子又在自弹自唱，听他唱的是《张三的歌》：“我要带你到处去飞翔，走遍世界各地去观赏，没有烦恼没有那悲伤，自由自在身心多开朗，忘掉痛苦忘掉那悲伤，我们一起启程去流浪。虽然没有华厦美衣裳，但是心里充满著希望，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看一看这世界，并非那么凄凉，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望一望这世界还是一片的光亮……”这首歌，我喜欢，可是在这特殊的日子听来，内心一阵酸楚。真想告诉卖唱的哥们：人流如织，脚步匆匆，谁还能顾得上施舍？纵然有人想施舍，纷至沓来的匆匆脚步已令人身不由己。唉！不是说“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吗？眼看春节到了，别再卖唱了，赶紧回家过年吧。

当一家子乐也融融围坐，或聊天或一起看春晚，或品茶或听乐，无论你是富裕还是贫穷，乐享天伦家家有。亲朋相聚，道尽多少吉祥祝颂，也会交流些许见闻。都说：节前少了翘首，节中淡了兴头，节后多了阑珊。举目四顾，中国传统节日也渐渐变得淡然，倒是圣诞节、情人节等洋节显得璀璨、绚烂。看来西风东渐，洋节在国人心目中把传统节日“挤占”了。校友们的微友圈，传递着各地的春节图片，有南方的迎春花市、有北国的瑞雪兆丰年，更有各家团年美食，馋得对方垂涎。在大洋彼岸的朋友，传来美国三藩市的贺年照片，只看西方的男男女女，穿上唐装到唐人街过中国新年，那热闹，比国内还甚。当我惊讶于中国新年之“墙内开花墙外香”，海外的校友说：“春节移民到了美国；而圣诞节则出口去了中国。”想想也是，这边是西风东渐，那边是东风西渐。世界文化大融和，东方文化被西方所接纳并喜爱着，中国也敞开大门兼收了西方文化。至于节日气氛之浓淡，无需觉得失落，应该看到是今日物质富裕，往昔的春节喜悦，遍布了一年，你我自然觉得节日氛围被“摊薄”了。

无论如何，回家过年，团圆品情味，是春节的核心，是每一个爱家人的心愿。你看，谁家的妈妈插好了造型别致的花，爸爸下厨做了满满一桌美味佳肴，奶奶的辛劳把家里弄得窗明几净，爷爷打开酒柜，把珍藏的葡萄酒拿了出来，“噗”的开瓶，顿时，醇醇酒香和浓浓亲情洋溢了一个厅堂，小孩儿更是欢欣雀跃，跳着脚喊：开饭咯！纵使豪华宴会，缺了亲情也只能充塞酒囊饭袋；任你金碧辉煌旅馆，缺了亲情也只是短暂的驿站。阖家团圆的春节，是无可替代的年味。不在乎年味浓淡，只在乎亲朋聚首；不在乎肥年瘦年，只在乎阖家团圆——“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朋友们纷纷说年味，北方的饺子宴、粤东澄海的元宵庙会、粤西的舞火龙、广州的迎春花市，既有你心中的放风筝、放鞭炮，也有我心中的看大戏、收红包，还有他心中的挨家拜年、磕头和满山疯跑……山南海北各种年味，总离不开一个情字，情味，才是年味核心。

看广州春运，可想到归乡路的兴致勃勃、舟车劳顿、车水马龙。可预见，抵达故乡亲人团聚那份兴奋，一定比瑞狮起舞渲染的喜庆更浓更甚。前几天看新闻报道，打工者结伴组成摩托车队，奔驰在冰冷寒风一路向北，让我想起雁阵北归的豪壮，瞬间泪奔。设想，团聚的喜悦，可横扫一切艰辛颠簸。游子在外，心中闪现的情景一定有故乡的社火、村戏、乡音、长席宴、舞狮舞龙……正是这些梦中故乡、梦中亲人，才足以让他们扛住了打工的艰辛，扛住“唯有异乡人，点点从头数”的种种孤寂。想一想，归乡一刻，故乡景物故乡人，一定都是眼中最可亲、最向往的。试问此刻，有什么能阻挡游子归家的脚步？又有啥能比慈母倚闾盼儿归更能牵动心绪、更能触动心底柔软？

说年味，千言万语说尽各式的色香味，总起来也抵不过新年浓浓的情味，这情味，才是游子不辞辛劳踏上归乡路的理由；这情味，才是势不可挡的源动力；这情味，才是让英雄气短的况味；这情味，才是千百种年味的归宿。所以说，年味最重是情味。

（写于2017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