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 Cⅰty Walk · 烟台山历史风貌区（下）

小木津

福州 City Wαlk · 烟台山历史风貌区

（下）



福州烟台山历史风貌区的主干道乐群路和爱国路的临街两侧，中西方近代建筑鳞次栉比，名木古树千姿百态，以其独特的景观引得无数游人流连忘返。



东西走向的乐群路和爱国路还向南北两面伸出众多的小路小巷。每个弄巷的出入口附近都立有一株古树，守护着乡境的太平。走进这些曲折幽长的弄巷，就会发现每一条小弄都自带风情，每一条小巷都有着独特的韵味。



沿乐群路从东向西走。首先遇到的是烟台路。

老墙的米白色里，晕开了一朵浅绿的温柔。深绿的藤蔓顺着砖缝攀援，把烟台路的青铜路牌轻轻拥住。



沿着街巷向下走，一抬眼就撞见这团盛放的三角梅。它们攀着白墙肆意铺展，把浓烈的红与柔媚的粉泼洒在蓝天之下。高大的棕榈树舒展着枝叶和满墙的花影交织在一起。老洋房藏在树影里，红砖与黑框的阳台带着南洋建筑的质感。这大概就是烟台山最动人的模样: 不管春夏秋冬，老建筑的风骨里，总藏着花团锦簇的烂漫。



槐荫里是乐群路通往麦园路的一条小巷子。巷弄的墙壁，一红一白，对比鲜明。红墙里是慈园带庭院的西式洋楼，白墙内是福州高级中学漂亮的校园。



这棵屹立于墙边的古榕，粗壮虬结的主干如同巨大的手臂，撑起一片遮天蔽日的绿荫。数不清的气根如飞湍的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抬头仰望这自然的奇迹，惊叹于它磅礴而无声的雄浑。



（图像来自网络）

由三栋满载历史的老宅组成的蝶园就隐于这古树参天的槐荫里。它们如今的地址被编为槐荫里1号、2号和4号。



槐荫里1号为中西融合式木构建筑。刷着白漆的砖墙被岁月浸出了浅灰的印子。红棕色的木窗有的敞开、有的半掩，像一本摊开的历史书。



槐荫里2号，门口安装着黑色的拱形铁门，白墙面上的花窗漂浮着欧陆风情，屋顶建有一个西式露台，上面摆放着众多绿植。这座简洁优雅的西式洋房，现被活用为蝶园老洋房的高档民宿。



槐荫里4号则是典型的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三层砖木建筑，规模宏大、气势雄伟。原主人为烟台山著名的产科女医师许陈氏(陈葵花）。该建筑曾为日本大阪商船会社租用。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设为盟军联络处。1932-1942年间，福州中共地下党发报电台曾秘密设置于此。



陈葵花之子许世梁为商界精英潘有声的义兄弟。1936年2月，潘有声与民国影后胡蝶结婚后回榕，曾在这里居住，留下了他们新婚燕尔的梦。



虽然经历人世沧桑，但关于福州的记忆却深深地印刻在胡蝶心中。胡蝶生前口述的回忆录中写到：“福州市的风光，鼓山的林涛，在我心灵的深处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而那里的名胜古迹游览之地，沿海的沙滩，不仅留下了我们昔年的踪迹，也留下了我们年轻时绮丽的梦。”



（图像来自网络）

2025年，柬埔寨诺罗敦·珍娜公主曾访问蝶园，体验榕城三条簪传统妆造、沉浸式感受蝶园的底蕴，为烟台山新时代的中外人民的交往增加了一段佳话。



原法国领事馆旁边还有一条通往槐荫里的小道。中午时分，小道口的榕树下摆满了外卖小哥送来的食物，五彩缤纷地像从地下突然长出的花。中午放学的学生们次序井然地前来辩认拿取。



高悬的太阳把这条小巷的红砖墙面烤得暖烘烘的。热带的宽叶植物，墙上的手绘涂鸦，大象造形的店牌，西式的铁艺文字，透出一股浓浓的异域风情。 “公路商店” 的红色木牌高高挂起，“泰国清迈” 的排档里漂出香料气味，让人仿佛来到了东南亚。

三三两两的游客慢悠悠地走着。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笑着钻进咖啡馆。让这条老巷既有南洋情调的松弛，又有年轻鲜活的热闹。



闲逛间，发现围墙的基石上有一块印章状的 “笃学笃行，求实求新” 旧时石刻文字。这兼具传统治学精神与现代教育理念的格言，正是烟台山悠长历史文脉的一个见证。



原法国领事馆的对面也有一条小巷 - 池后弄。

弄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洋楼的红砖面上开着白色的拱窗，连接福高两个校区的小天桥横跨在巷子上空，桥边的老樟树交织出一片浓荫。走进这条窄窄的巷子，瞬时便没了喧嚣。巷子很静，只听得见鞋底轻踏石板的声响和偶尔从楼内传出的读书声。这是烟台山百年老校独有的印记。



乐群路上所有往北的小道都通往烟台山商业步行街。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台阶往下走，两边是带着风雨痕迹的砖瓦矮墙，墙上墙下都生出了绿植，叶子在阴影中晃动。路边还有电线杆，杆上的电线在风里轻轻抖动。眼前仿佛还是一幅当年时光织成的画像。



在打卡爱国路上的原美国领事馆后，游人们大多原路返回或往北前往烟台山商业街去了。

领事馆前有一条向南伸出的小径，叫对湖弄。它不被游人所注意，但却通往烟台山最富烟火味最有故事的地方。



对湖弄很窄。深浅不一的苔痕为两边的矮墙涂上黑白山水般的图案。从墙头两边伸出的无数枝叶，给巷弄罩上了五彩的盖子。阳光在青石面上撒下交错的光影。行走其间，好似在观赏天地造就的画廊。



对湖弄的尽头是一个住宅小区。原有的老建筑已被拆除，不大的地块上盖起了几幢楼房。这是城市中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景像。



不经意间的一次抬头，却撞见了惊喜。两栋高楼楼顶之间竟牵挂着一条长长的藤蔓，像是在碧蓝的天空中升起的一道绿色长虹！因为这道青翠，这寻常的Walk便多出了几分诗意。



小区里的一角安放着一座不大但庄严的庙宇。住宅可以拆迁，但这保境安民的 “云应正境十三社冲济广灵白马孚佑王” 的神庙却必须保留。庙前的香火，数百年来从未停息。即使是在西风东渐的日子里，它也依然香烟袅袅，沟通着天上和人间。



出了小区，也就来到了烟台山脚下。对湖路的对面有一条小巷弄。不同于常见的中式古风牌坊，弄口立有两根西式红砖方柱，黑色的弧状铁条上焊有 “马厂街” 金属字样。



明朝中叶，倭寇不断侵犯闽浙沿海一带，戚继光率领戚家军入闽时，部分军队曾在此驻扎，并搭棚养马，这就是马厂街名称的由来。“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抗倭名将也在烟台山留下了足迹。



位于街口的马厂街2号，旧称 “意园”，原是带独立庭院的民国西式洋房。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时被拆除改建成了新村。



园子虽不见了踪影，但 “意园” 这个匾额却被保留了下来。“意园” 是烟台山著名的 “可、以、意、梦” 四园之一。烟台山上老洋房的原主人多为士绅、文人、教授、华侨等精英人士。他们沿用古文人风雅传统，以 “园、庐” 命名住所，借以彰显主人的格调与追求。在观赏建筑之时，不禁对这些花园洋房的名字起了好奇心，琢磨起它们名字里所含的寓意来了。

这 “意园” 的 “意” 或是取自主人 “心意栖居、雅致安居” 的心境吧。



马厂街里只有零星的行人，十分安静。不同于对湖弄，街两边的墙面显得整洁清爽。



来到一座宅园前。弧形的门洞是由砖头砌成，但门楣上却不见了宅园的名称。由于木门半开，便走了进去。



古旧的红砖与木栏隐藏着老时光的温柔，崭新的油纸伞和红灯笼撑开了新生活的明媚。绿植从花器里探出头来。铺着碎花桌布的圆桌旁，藤编的躺椅慵懒地斜靠着，像是在等一场午后的小憩。在这里，时间慢了下来，每一抹的色彩都在讲述着老房子与新生活的故事。



不知是不是受了西洋建筑理念的影响，这里路边的墙壁大都修成了弧状，圆滑的令行人既放心又舒心。



来到一个交叉路口。路边的一间红砖小屋被刷成了雪白，显得分外醒目。如果径直向前走，是马厂街的下半段；而往右拐，则会步入另一条小弄 - 康山里。



先进到康山里看看。

康山里1号叫 “爱庐”，三层砖木结构，殖民地外廊式风格。约在1928年动工，1930-1932年间落成。由曾任马厂街基督教堂牧师的刘道岸设计，原打算为儿子刘祁端作诊所使用。然而在1932年 “一二八” 事变中，刘祁端作为红十字会成员奔赴前线救护伤员，不幸死于战场。刘道岸将建筑以 “爱庐” 之名保留下来，既寄托了深沉的父爱，也铭记了对家国的热爱。



再走几步，看到一个方形的楼门。楼门上方嵌入一块方形石板，上刻 “梦园”。

这是由著名的马来西亚华侨、同盟会成员叶见元于1926年修建的。这里曾是国民革命的秘密联络点。“梦园” 二字则寄托了他心怀家国、实业报国、革命救国的 “梦”。



维多利亚拱廊混搭着中式青瓦歇山屋顶，红色的砖墙上开着蓝色的木窗。主人将西方的美学与东方的人文相结合，打造了一个属于那个时代的中西合璧之 “梦”。



梦园最著名的标志之一是其通向二楼的户外楼梯。这座楼梯被赋予了诗意的名字- “梦梯”。寓意着: 步步向上，走进 “梦” 幻般的家园。



墙头上伸出高高的烟囱。在福州，西式别墅里是砌有壁炉的。每逢湿雨寒冷的日子，炉火熊熊，融融的暖意从胸口透到脚部。这时候半躺在沙发上，一本书在手，一盏茶入口，便是一场小确幸的美梦。



园中的庭院里，有一株高耸的古树和一口小小的古井。粗大的立柱上搭伸出瘦长的青竹杆，阶梯上鲜红的三角梅映衬着白色的晾晒衣裳，阶梯下的空间里存放着各式杂物。在手机的镜头下，浪漫的梦想与朴实的生活在此相遇。



来到了康山里中最富诗意的地方。石库门的匾额上刻有两个漂亮的行书大字 - “可园”。

可园，原为钟氏民居。约建于1928年，由两座英式建筑组成，均为红砖砌筑的木结构公寓。西楼占地540㎡，底层有券廊；东楼占地300㎡，分成四个公寓单元，每单元一开间。

1928年8月，林徽因回福州探母，曾寓居在此。除了林徽因，中国第一代寄生虫学专家林梁诚、福建省心理学会理事长徐君藩，梵语专家罗世方等知名学者也曾先后在此居住过。



刚进门的院子里，新开有一家小小的咖啡屋。雪白的墙体，好看的装饰，柔和的灯光，呈现出一种欧式田园风的氛围感。



靠近入口处的东楼里面的原住户都已经搬离，楼内的大门也用大方砖封闭了。据报道，可园的修缮方案已获文物部门审批通过，修缮后将被活化利用，打造林徽因主题展以及相关的文化空间 。



东楼的后面有一条狭窄的露天通道，直通西楼。通道边有一个不大的花园。不知什么原因，花园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整理，地上长着杂草。引人注目的是园子的上方挂满了各种晾晒的被单和衣裳，在阳光下五彩缤纷，宛如欢迎宾客的彩旗，别有一番韵味。



红砖砌筑、底层券廊、木窗百叶、檐口有西式线脚，西楼建筑整体是殖民地外廊风格与英式民居的融合，是烟台山 “万国建筑” 的典型代表之一。

该楼内还有少量的居民居住于此。“依姆，林徽因过去回来时住哪里？” 听我一口标准的 “虎纠话”，一位老人指了指楼的右侧说: “小时候听大人讲，就住在那里”。



看见右侧楼房的正门关着，便沿着楼边狭窄的通道往楼后走。楼后有个不大的天井，住民们在此作了些搭建。虽然看上去颇为简陋，但仍可窥见到其原貌的悠然和从容。



福州老宅里肯定是有花的。墙边的石墩上摆放着众多的花盆，盆中各式的植物青翠欲滴，含苞欲放。这里藏着文人的清欢，也藏着不肯随岁月老去的优柔。



福州的老宅里总是有树的。一颗百年老樟树如同戴着鲜妍翠绿的冠冕。初放的绿芽，新鲜亮丽，好似嫩绿的花在一树的开。有几只燕子在树梢跳跃，呢喃着细风暖阳。诗人在这里享受着明媚，也在这里熔铸着如歌的意象。



福州的老宅里也总是有水井的。青石搭成的台子刻着时光流过的痕迹。水面距地面仅有一米多，从中还可看到与百年前一样的蓝天和绿树。老井还坚守着当年的清冽，用它泡出来的茉莉花茶总蕴含一种闽地独有的清甜味。

林徽因喜欢饮茶，更喜欢用井水煮茶。她在《模影零篇·钟绿》中写道:

我的小铜壶里本来烧着茶，我便倒出一杯递给她。这回她却怔了说：“真想不到这个时候有人给我茶喝，我这回真的走到中国了。” 我笑了说：“百罗告诉我你喜欢到井里汲水，好，我就喜欢泡茶。各人有她传统的嗜好，不容易改掉。”



天井边房屋的门扉半启。轻轻推开木门，吱呀声中，眼前古旧的砖石楼梯，传统的木头花窗，依然保留着当年的模样，垂着岁月的尘土。才女曾在这里踱步、沉思。斑驳的光线、宁静的氛围，这里收藏了林徽因的福州时光，让人感到一种神秘的力量。



写作之余，才女会独自登上阳台，伴着暖阳，就着一壶茶遐想着祖辈们的生活，幻想着与亲友对话。正如她在小诗《静坐》里所描写的那样：

一条枯枝影，青烟色的瘦细，

在午后的窗前拖过一笔画；

寒里日光淡了，渐斜……

就是那样地像待客人说话

我在静沉中默啜着茶。



家乡的阳光，温暖宜人；家乡的树木，四季葱绿。黄昏吹着风的软，有时还伴着细雨点洒落下来。即使是在冬天，也能抬头映入满眼春色。也许就是这 “可人” 的家乡风景，植入诗人的心底，启动了诗人的灵感:

我说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

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图像来自网络）

林徽因居住在可园的那段时间里，忙于祭祖、探亲、游览和讲学。怀着对故乡的深情，留下了一幅水彩画作《故乡福州》。画作以福州的乡土景致为蓝本，绘有错落的马鞍墙房舍、枝繁叶茂的古榕，屋舍旁一家数口相依，鸡犬相嬉。整张画作充满了闽地的市井温情。右下角还写着她的英文签名 Phyllis Lin。

《故乡福州》将才女对故乡的深切眷恋藏于每一处景致中。在往后远离福州的日子里，她一定会经常观赏这幅小画，回忆起这段时间不长但引起精神共鸣的小住，与故乡的风、与故乡的景，温柔对话。

林徽因，骨子里是东方的温婉，眉宇间却透着西式的灵动。这位福州女儿一定是爱极了这般中西合璧的诗意家园。



“可园” 中的 “可” 字可组成众多的词汇，“可心、可意、可人、可观、可感、可悟” 等等。而这些美好的意境，由于闽地才女，便与美丽的 “人间四月天” 有了诗意的联结，永远地清新脱俗，岁月静好。



依依不舍地离开可园，来到位于它旁边的以园。

以园为叶氏家族私宅，原主人叶嘉亨曾任三都澳福海关关长，也是梦园主人叶见元之弟。以园的名字源自《圣经·创世记》中亚伯拉罕以子奉献的典故，是宗教寓意的命名。



以园建成于民国1920–1930年，主体为朴素英式风格的二层砖木楼房，楼前有一块狭长的花园。目前以园里住有许多人家。



抬头看二楼。福州开埠后，南洋流行的百叶窗被引入，以适配福州高温多雨气候，几乎成为烟台山新建筑的 “标配”，福州传统的红砖墙体搭上南洋的木质百叶窗，是开埠后外来建筑本土化的经典组合。之后，居民们为了生活的便利，窗顶增设金属遮阳棚，屋顶又加装了塑料的雨水管。



走近观察楼下。红砖砌筑的拱券，门楣上有三角齿状装饰；青石台阶，红色的六角地砖铺地，依然是融合了传统的红砖厝落与西洋拱券的风格。

门外铁皮雨棚微微抖动，门口陶盆里花草葱茏，门前电线交叉垂落，门傍塑料水管竖立，门上铸铁拉栓紧闭。这里充满了老福州民居的市井烟火气，也藏着老福州的时光密码。



走出以园。发现这里也有个转角。不同于烟台山万春巷最美转角的锐利和喧闹，这里的转角老墙呈现出圆润的弧形，有着特别的温柔和静谧。它是康山里所独有的，帮你治愈所有的焦虑和匆忙。



由于经年的风雨侵蚀，原有的红色砖面和刷上油漆的白色墙面都有了明显的破损。几株枯萎的藤蔓爬卧在墙头，更予人增添了好似岁月年轮的感觉。



拐过一个转角。街边藏着一家被绿包裹着的咖啡屋。屋后高大的树木低垂着翠叶，墙上爬满了青藤，门前摆放着绿植，连门面都刷成了葱绿。阳光穿过枝叶洒在黑色长椅上，长椅静候着客人。屋里送出的暖色的灯光，是向匆忙的行路人发出的温柔邀约。



一杯热咖在手，听着风掠过房屋的檐角，看着嵌在爬墙虎里的古旧的油画，把老时光的余韵与当下的惬意，一起慢慢喝进心里。



再往前走几步，撞见一家接地气的咖啡店。红砖老房，没有刻意的装修。门边贴着红联福字，门前折叠椅随意摆放着。玻璃门敞开着，任由咖啡香气飘到路上。行人都忍不住停下，或坐或站，一杯冰咖，混合着与老板的搭话，把生活的焦虑喝成了不慌不忙的模样。



小巷的尽头，是上三路。道路的对面是福建师范大学的老校区。那里有老陶淑校舍，旧华南女子文理学院等众多美丽的民国风格的建筑。只是如今进入校园不易，于是便掉头走回到康山里与马厂街的交叉处，接着走马厂街的下半段。



路傍一个不起眼的小门上挂有 “梦园别径” 匾额，门头线条简洁，无繁复雕花。它是梦园通往马厂街的后门通道。



“拓庐” 两个篆体题字古朴端庄。红砖砌筑的门墙，配有石条门框加固。木质大门刷成深绿色。门的右侧，一丛常青灌木，一条搁物青石台。

拓庐是金氏家族的私宅。原主人金文泳曾任职于英国大东电报局，属于当时受西方文化影响较深的高级职员。主人为家取名 “拓”，应是寄托事业抱负，鼓励家人 “开拓进取、拓土兴家” 吧。



巷弄纵横、洋楼连片。狭窄的道边放置着一排盆栽。前方有几名身背包包的游客在东张西望。



忠庐，兴建于1932年，匾额上方搭有少见的顶盖。原主人为民国时期福州著名企业家 “电光刘” 的会计师许世光。取名为 “忠”，应有忠于家国，忠于内心，忠于信念的含义。

辛亥革命元老黄展云曾长期租住于此。宋美龄的英文秘书吴淑贞也在这里度过了十年平静的时光。



大门紧闭。目光越过砖墙，可见该栋洋楼的状态十分良好。整洁的青砖墙面和漂亮的木窗透出一种淑女般优雅的格调。

许世光特意为他的五个女儿建造了这座独立的三层豪宅。忠庐是福州特有的 “洋厝壳” 建筑的典范，外观虽为青砖砌筑的西式洋楼，内部却是传统的木结构。楼内均等地分为 “五直”（五列），每一直都包含前厅、过厅、天井和厨房，完美地对应五个女儿，象征着父亲对每一个女儿的平等关爱。

受新思潮影响，许世光让女儿们全部接受高等教育，她们后来大多投身于教育及医疗事业。“忠庐” 也因此成为了女性独立和教育兴家的象征。



临街的这幢楼房，采用罕见的棕色砖头为主体，配以红砖腰线、圆拱铁艺、外挑式小阳台。线条挺拔，质感厚重。这座修缮后保留了历史肌理的建筑，如今作为社区公共服务设施使用，是福州历史建筑活化利用的典型样貌。



迎面绿树白墙，门楣上方写有 “建园” 两个隶体字，尽显古朴雅致，秀润端庄。

建园的原主人林璞臣曾是大东电报局的高管。这个朴实的名字安静地诉说着那个时代在外资企业里的打工人通过奋斗，创 “建” 自己家园的自豪感与归属感。



园内红砖老墙，吉灯高挂，树影婆娑，藏着最踏实的人间暖意。仿佛可望见主人事业有成后独守宁静，安稳地过着的平淡而又满足的日常生活的情形。



​“硕园” 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其门边众多的电表箱和纷繁杂乱的电线。

但石库门上浑厚有力的隶书 “硕园” 红字，却蕴含着原主人关氏对家族兴旺的 “宏大丰硕” 的美好寓意。



硕园主楼为三层砖木结构、带有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西式公寓楼。其所有的厨房均设在楼后的附属楼中。



主楼红砖肌理的外立面上开有连续的西洋式拱券窗，精致的轮廓定格出百年前的印记。而在那些略显杂乱的电线和半开的窗户之后的房间里，有的安装着办公用的电脑，有的放置着装满书的架子，有的摆放着艳丽的鲜花，为这座老洋房注入了不息的活力。



硕园虽大，但随着人口的增加，居民们也不得不自行扩展生活空间。加盖的简易房、单薄的雨棚、高挂的空调、晾晒的衣物、蓬勃的盆栽，充满了老福州市井生活的气息。



在同一片蓝天下，一边展示着建筑美学的精致，一边揉进了日常生活的真实。它们只隔着方寸的通道，却和谐得令人吃惊，共同拼成了烟台山生动的画面。



狭长的巷弄，地面青石铺路，天上绿叶繁茂。在它的两侧，西式的小洋楼、斜坡顶的老砖厝和现代的楼房毗邻而居，这里藏着时代百年的生活与诗意。



如果你想寻一处老园子，体会一下当年主人的休闲生活，马厂街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走进这家隐舍的大门。老洋房前有着偌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芒果树和龙眼树。翠竹与绿树把阳光揉成碎金，洒在青石小径与原木桌椅上。红灯笼轻晃，风里裹着草木的清香。



穿越参天古木投送下来的阳光，有的被沉淀在斑驳的墙面，有的被幽深的门廊收藏。时间似乎停止了流转，光景仿佛还停留在一个时世之前。



这座洋楼被改造成了自助茶室。没有店员，客人自取茶品，自行付费。只听得见茶器碰撞的轻响，没有了喧嚣的人声。在走廊中远眺，在房间里端详，就像回到久违的家，心境安然又自在。



聚上三五好友，围坐到铺满枝叶光影的茶席上，慢慢烧开一壶白茶。一杯清茗入口，闲淡古今许多事，偷得浮生半日闲。

如果只有自己一人，那就看云卷云舒，听风来风去，让品茶变成一场与自己的对话。在茶香袅袅中顿觉人间值得，万事皆安。



沿着马厂街继续往前走，便会看到一座叫永安里的园子。想必这名字寄托了居住者对生活 “永远平安、幸福安宁” 的美好祝愿吧。



“鼎庐” 是永安里的邻居。

鼎庐建于1931年，最初的房主是有名的造船业主李德鼎，或是因姓名与“鼎”相关，或是出自对高门鼎贵之期许，他将住宅命名为 “鼎庐”。后来这里成为了林舜藩将军（辛亥革命海军元老）和马尾王氏家族（闽王王审知后裔）的聚居地。



藏在绿荫中的鼎庐，由红砖砌筑的楼墙，宽大的西式拱窗，精致的雕花栏杆，糅合了西洋建筑的华丽与榕城山地的温润，历经百年风雨但风骨犹存。



亦庐的石库门上覆盖着厚厚的杂草。

亦者，“兼而有之”也。或许这名字隐藏着主人自己对建筑的态度 “亦洋亦中、亦古亦今”，以及自己对人生的理念 “亦俗亦雅，亦奢亦简” 吧。



有一栋老别墅洋房，它不直接建在路傍，而是在门前修了一条不长不短的过道。过道两边的花盆里宽叶热带植物繁茂生长，墙上挂有空调外机、墙下放着石质水槽，墙面上布有水管和电线，阳光洒下阴暗交错的光线，猫咪在不紧不慢地踱步。这静谧而又灵动的生活气息，恰是烟台山洋楼民居生活的真实写照。



“宜” 字寓意 “适宜”、“安适”。宜园的建造者叶履亨早年在南洋经商，发家后回福州。因其父叶赞林为马厂街基督教堂的牧师，且居住在附近的对湖路上，故择此处建房。

宜园的门平常都关闭着。一日我路过时见其门半开，便上前张望询问。主人夫妇热情地邀我进去参观。



这是一栋典型的维多利亚建筑风格的二层砖木结构公寓，红砖老墙，一楼设券廊，二楼开拱窗，简洁朴素。

房前的大花园里种满了山茶、龙眼、荔枝和芒果等福州地区常见的树木。



被风风雨雨磨砺的老宅，少不了后人的维护。砖墙一角便是主人精心打理的最深动的注脚。

简单的红砖以镂空的几何纹样交错，像时光织就的网，兜住了岁月的流动；墙中央嵌着一尊古旧的石质狮首，在其风化的纹路里，鬃毛仍显遒劲；砖墙之上，各色盆栽错落摆放，舒展的新叶与古树的老叶交织，一片绿意把洋厝装点得清新宜人。



墙傍有一方水池。池边的泥土里，嫩草与旧砖共存，墨兰与青竹齐生。池中树影摇曳，锦鲤游泳。鱼之乐中藏着最踏实的人之乐。

宜园没有时尚的翻新，只有自然的生长。百年建筑依然呼吸着人间的温度，完好地留存了私宅的宁静感和生活气息。



谢过宜园主人的盛情招待，来到位于马厂街尽头的马厂街基督教堂。教堂的前身是位于陶园路十二间排聚会所，是中国首个地方教会福州教会的发源地。1936年迁址并改称基督徒聚会所，1955年由华侨捐私房修为教堂。



当天，教堂的院子里，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洗涮忙碌，说说笑笑。信仰与生活相融，生活日常里藏着最深切的虔诚。



离开马厂街基督教堂，慢慢往回走。

气派的洋房，红砖白墙，缀着好看的雕花栏杆，门楣上的楼名透着优雅的诗意。浓郁的绿意从天而降，站在窗前感受从婆娑树影中穿过的风，真是舒适又美好。这是烟台山巷弄的精致。



拐过一个弯，就会遇见老街面。小道两边的建筑新旧杂陈，有些显得零乱，部分甚至破损落寞。但屋檐下飘动的衣裳，坐在木凳上晒太阳的老人，骑在车上活泼好动的小孩，以及从房中飘出的饭菜的香味，却藏着烟台山的人间烟火。



这里没有刻意的修饰，只有时光静静碾过时自然的出生、成长、衰老、再出生、…，循环往复。



位于烟台山南麓的这片街区，既经历了时代巨变，却没有刻意彰显沧桑；既可看作景区，但居民们照旧生活；既没有街市的喧闹，却有着生活的便利。这里是 “活态” 的民居民俗博物馆，承载着烟台山一个世纪的生活记忆。



晴朗的日子，在这些巷弄间走走，不疾不徐。看看被阳光投射在石板路上的树影，静了又动，动了又静；看看路上的邻里乡亲，离了又聚，聚了又离。

下雨的时候，坐在楼中的廊下，听听落雨的声音，骤了又歇，歇了又骤；品着用井水泡就的茉莉花茶，手捧一本诗集或小说，读了又想，想了又读。

烟台山的巷弄，藏着平凡人生的自在和惬意。宠辱不惊，去留无意，先把当下繁忙的生活过成今天悠闲的日子。



附记1

本游记是在数年间多次漫游烟台山的照片和经历的基础上合成写就的。

附记2

本文写作过程中，以官方展示说明为主，参考了部分比较权威的书籍，一些虽然不甚可靠，但流传较广的说法亦予以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