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经典】2010年昆博会之一，‍京沪苏昆曲名家汇聚上海 演出汤显祖“临川四梦”

孙秋克

*篇末有“北昆”魏春荣、“南艺”单雯演唱的《牡丹亭·游园》小视频，希望大家喜欢！

（2010年会议图标）

昆曲为“百戏之祖”，在艺术上以流丽悠远的水磨腔、优美曼妙的舞蹈化身段、文采斐然的诗化曲辞著称。2001年，昆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首批“人类口述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2010年，趁着参加“汤显祖与临川四梦国际学术研讨会”之机，我有幸观赏了几场昆曲名家的演出。多年后回想，戏犹在耳在目，记忆清晰如昨。

（网图）

这次昆博会观赏的最后一场演出在逸夫剧院，上半场由“上昆”以串曲的方式，全本演绎《南柯记》；下半场由京、沪、苏的昆曲名家清唱“临川四梦”名段。

文采典雅清丽是中国古典戏曲唱词的一大特点，汤显祖的曲词更是如此。这场《南柯记》串曲全本演出和“临川四梦”名家名段清唱，精彩地呈现了汤显祖戏曲的文采美。

南京大学资深教授、著名昆曲专家吴新雷先生，在《南柯记》和“四梦”名家名段清唱演出专场开始前，登台接受上海电视台主持人的采访，并介绍和点评 “临川四梦”。这让我再次看到了吴先生的精彩表现。

当时一共有三位专家登台：吴新雷先生、台湾曾永义教授、上海戏剧评论家李晓。吴先生不仅能在会议散席时清唱，让正襟危坐、进退有度的专家学者倾倒，也能让大舞台下喜欢昆曲的人们欢声雷动、如醉如痴，其临场发挥，雅俗共赏的功夫真是不得了！吴先生点评时全场笑声不断，有的观众甚至高兴地拍手跺脚。吴先生在台上还是那样妙趣横生地讲，阳光灿烂地笑，生动有力地比划手势！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登场了，既没有粉墨装扮，也没有开口演唱，但其精彩程度，不逊于那晚登台的昆曲一流演员！

对吴先生的现场采访，成为当晚舞台演出的精彩序曲，为演出平添了意想不到的趣味。我想，大上海的昆曲观众们大概也难逢这样的即兴采访吧？

戏台上作为背景的对联以“临川四梦”创作的先后秩序排列，概括了汤显祖这四部作品的主题：

紫钗离合旧盟不弃

牡丹亭畔生死情缘

邯郸梦醒终成仙道

南柯一觉顿悟西天

玩味其意，对联基于明代剧评家王思任的“临川四梦”之所谓“立言神旨”：

“《邯郸》，仙也；《南柯》，佛也；《紫钗》，侠也；《牡丹亭》，情也”。

此话大可玩味，也广为人们引用，但“四梦”的实情却未必如此。当然其中也不乏见仁见智的情形。

上半场：“上昆”首演全本《南柯记》

（此图转贴自“非物志”）

（上昆《南柯记》由黎安扮男主淳于棼、余彬扮女主瑶芳）

“一往情深，为情所摄。”《南柯记》是汤显祖“临川四梦”的最后一梦，这个故事人们比较熟悉，它与之前的《邯郸梦》都作于《牡丹亭》之后。

这个戏讲落魄的武将淳于棼，常在家中的古槐下纵酒。忽一日大醉入梦，他被槐安国的使者迎入国中，继而招为公主瑶芳的驸马，出任南柯太守，治郡二十年政绩斐然。公主去世后淳于棼回京任左相，一时权势熏天，终被弹劾后遣返。大梦醒来后他掘开古槐树下土壤，看到内中蚁穴俨然就是梦中的槐安国。失落之际经禅师点化，淳于棼幡然醒悟而出家。

汤翁此剧并非忠实于唐人传奇小说《南柯太守传》，而是从“梦了为觉，情了为佛”的意念出发，批判官场黑暗状况，表现富贵无常，人生如梦的禅悟思想。虽然人物形象刻画得鲜明丰满，但搬演故事的强度相对淡薄，故在“四梦”中全本演出的难度很大。上昆以串曲形式来演全本，我觉得是一种比较适合剧情呈现的方式。

（余彬饰瑶芳）

如果从汤显祖对“情”的表现来说，《南柯记题词》说：“一往之情，则为所摄。”《牡丹亭记题词》说：“情不知所起，一住而深。”两者看似并无多少差别，实际上短短两年的间隔，二剧情形已是今非昔比――《牡丹亭》中可歌可泣的“至情”，在《南柯记》中转而成了“痴情妄起”（第八出《情著》）。两相比较，你以为如何？

　　“上昆”的《南柯记》串曲演出艺术性很高，黎安、余彬的生旦，吴双的花脸，阵容都是一流的。舞台的背景富有现代时彩，并且很华美，这也符合昆曲以“青春版”拉近与现代观众距离的想法。但不熟悉这个剧本的人，可能完全摸不着头脑。

下半场：三地名家清唱“临川四梦”名段

下半场的名家名段清唱全是名角儿，让我们重温了“临川四梦”的精彩片段，从“听”的角度论比“演”别有一番情趣。也有人说还是扮上好看。不过我觉得扮上后演员的台步全被衣裙袍子遮挡了，清唱倒可以让观众清楚地看到台步身段，未尝不是一种直观的学习和欣赏。

（张洵澎老师的当场清唱）

最引人注目的是年逾古稀的张洵澎老师。这天她的穿着搭配精心而精致，深色绣花的高开衩旗袍并不失端庄。若论娇嗔之态，无论声腔还是动作，即使当红正旦恐怕也难和她相比。

上昆当家花旦沈昳丽，这天着了件黑色及地连衣裙，比起戏装来显得既时尚又清秀。下台时可能因裙子过长，她被绊了一下，还好有戏功在身没有摔倒，不至失仪。算是一个小插曲吧。

北昆著名昆剧表演艺术家岳美缇扮演柳梦梅（工小生）

这场清唱有几位著名艺术家，是我以往无缘现场观赏的。如北昆的岳美缇老师是久闻盛名的昆曲名家，这次也亲聆了她的清唱。同是北昆的魏春荣唱的杜丽娘，则是另一种风格。“苏昆”的石小梅等角儿都唱得声情婉转。清唱的韵味，令人如听仙乐。听着这么美妙的名曲演唱，不由人不心驰神往，飘向昆曲中那清奇动人的境界。

当年我拍摄的这台名家清唱存于电脑，后因故障个人和集体谢幕照片多数找不到了，现在只能从“百度”找来她们在别的场合演出或说戏照片，以供闻昆曲之香，睹名家之相。

苏昆著名昆剧表演艺术家石小梅（工小生）

北昆著名昆剧表演艺术家魏春荣（工闺门旦）

（魏春荣饰杜丽娘游园）

盛筵终有席散时，次日大家就各奔东西。然而余音绕梁，岂止三月不绝！这次盛会和上昆演出的“临川四梦”、三地名家名段清唱，必将在与会者心中永存。

事隔多年后看到昆曲传承是令人欣慰的。上图是2026年1月1日在上海兰心大戏院上演的“岁末雅集·戏韵迎新”首场昆剧《牡丹亭》的演出合影，中间的是上昆表演艺术家梁谷音，两侧来自各地的五位演员均为昆曲闺门旦扮相，分别演绎《游园》《惊梦》《寻梦》《写真》《离魂》五折戏，接力呈现杜丽娘的完整人生片段，体现了昆曲艺术的传承与创新。

2010年“昆博会”观赏昆剧我用相机拍摄，那时还不能现场录制视频。今天发上下面两位著名昆曲艺术家演出的《牡丹亭·游园》名段【皂罗袍】小视频，在同一支曲子的演唱中，她们分别表现了不同的风格。观之，足补当年未能录制视频的遗憾。

昆曲当红闺门旦、“北昆”魏春荣老师饰杜丽娘（网络）

昆曲当红闺门旦、“南艺”单雯教授饰杜丽娘（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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