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19285538</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忻州的“寒节”</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15px;">散文/ 系舟渔夫</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寒食节,忻州称“寒节“,又叫“一百窝儿”。大概是冬至后百天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寒节”的前几天,家家开始在锅里炒豆子,说是吃了豆子能“滚百病”。寒节早晨太阳没出山,户户门上都贴着红纸剪得大公鸡,那公鸡嘴里叼着个翅尾巴的蝎子,样子很威风。这都是老辈子传下来的,意思是公鸡守门,五毒不侵。这忻州过“寒节”,还有很多讲究。</p><p class="ql-block"> 记得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我才五六岁。有天早晨一睁眼,见头顶的木梁上,挂着枣枝,上面插着白面揑的燕子。有的振翅欲飞,有的垂翅静立,白白糯糯,姿态各异。可能是寒节里白面捏的燕子,娘把这称作“寒燕”。当时人们有个说法,燕子在谁家筑窝栖息,就能给这家带来好运。人们在屋梁上挂着白面揑的燕子,好像为的是图个吉利。</p><p class="ql-block"> 我们被娘从被窝里拽起来,天气渐渐暖和了,仍穿着过年的棉衣。娘说:“不怕穿的迟,就怕脱得早”。后来,长大了才明白什么是“春捂”,明白了“春捂”里,娘那朴素的疼爱。</p><p class="ql-block"> 我见娘在我衣服的左肩上挂着串“练练齿”,也就是以前提过,铜钱大小串起来的布片子。这“练练齿”好像要戴到十二岁,记不清了,反正我上了小学还戴,因为这事,还让班里的同学们戏闹过一回。</p><p class="ql-block"> 刚穿好衣服,娘又从针线笸箩中的袋子里拿出两个“香圪缀”。样子像打鸣的红公鸡,有六七分大小。里面装着柏木面,鸡肚皮下面用线串着一小截蒜长出来的嫩苔,蒜苔下面又是寸数长的五色线。听奶奶说:“香圪缀的柏木面也好,蒜苔也罢,味儿灵着咧。戴着它,蝎子虫子近不了身,逼邪。”</p><p class="ql-block"> 娘把香圪缀缝在左袖的胳肘地方时,太阳还没出山。原来,戴“练练齿”、“香圪缀”在时辰上,还有这么多的说法。前几年,我去云南,看到哪里人们的“香囊”,不由得想起了娘缝的“香圪缀”。不由的想起那柏木面的清香和蒜苔的辛味。</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寒食节祭祀的是介子推,也不知道“割股奉君”、归隐“不言禄”,背着他娘躲进绵山的故事。心里惦记着的是第二天清明节,上坟祭奠先人后。拿回来的白面馍馍。就连枣枝上插的“寒燕”,也是直咽口水,瞅着不放。</p><p class="ql-block"> 记得是我上学的前一年,寒节这天快晌午时分,我和弟弟坐在家的土炕上,盯着木梁上的寒燕发呆。不把这白面燕子弄到手。肚里的小馋虫,有点不依不挠。</p><p class="ql-block"> 娘一辈子就生了我们兄弟俩。弟弟出生时是60年,正赶上灾年饥荒。不知是灾年里娘的月子没坐好,还是什么缘故,总流不出奶来。弟弟整天嗷嗷直哭,饿的皮包骨头。看着弟弟可怜兮兮的样子,娘心疼的直掉泪。唉!遇事乱托人,四下打听,才在邻村找到一个奶妈,总算保住了弟弟的一条小命。</p><p class="ql-block"> 人们都说奶出去的娃不亲,可能是小时不在爹娘面前长大,少了朝夕相伴的温情。弟弟从奶妈家接回来后,性子变得怯怯懦懦,见了人总是躲躲闪闪。爹娘面前也有几分疏离。在骨肉亲情之间,好像有了一道薄纸。他稍不顺心,就哭着闹着要去找奶妈。</p><p class="ql-block"> 我看看头顶的“寒燕”,又看看用袖口擦拭嘴角的弟弟,动起了心思。我把炕角的被子、枕头搬来垫在梁下。爬上去踮起脚尖伸起手,还是够不着那寒燕。不行,想法子也的行,我让弟弟递过炕上的笤帚,高高举起,照着梁猛力拍打,枣枝掉了下来。那面揑的燕子,白花花的滚落在了炕上。</p><p class="ql-block"> 这时,临街的大门响了,从窗户玻璃望去,是爹收工回来。我看着滿炕狼藉,心里一阵惊悚。知道一顿狂怒暴揍会马上袭来。我抓起炕上的寒燕,也顾不了炕上的弟弟,趿拉着鞋,跑到奶奶的屋子里。那里是我的“避难所”,不管发生多大的事,奶奶总是挡在前面,那怒气冲天的爹娘是没一点办法。</p><p class="ql-block"> 奶奶正在准备清明祭烧的金锞,身边还放着一个箩面的竹箩。在我们这一带有个这样的说法,给神灵供烧的金银,要鼓成元宝的形状,叫“金元宝”。给先人祭烧的金银,在指头上一卷,下端一揑,叫“金裤”。不管是“金元宝”也好,还是“金裤”也罢,凡是女人鼓捣过的,必须过箩筛筛,不然的话,烧过去的不是真金白银。</p><p class="ql-block"> 奶奶见我手里拿着“寒燕”,惊慌失措的样子,知道没干好事惹了祸。这时,娘的屋子里传来了爹的吼叫声:“谁干的,你说!”</p><p class="ql-block"> 奶奶疼孙子,是街坊里出了名的疼。总是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怕受半点委屈,这可能是“隔辈亲”的缘故吧。她听到爹咆哮般的吼声急了,扔下手里的金纸,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了过去。</p><p class="ql-block"> 只要有奶奶在,我甚都不怕,我悄悄的跟在她屁股后面,进了家门。爹一手拿着笤帚,眼珠子快要滚了出来。弟弟蜷缩在炕角里,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个“寒燕”,浑身瑟瑟发抖。</p><p class="ql-block"> 奶奶见这个样子,一把夺过爹手里的笤帚,紧紧把弟弟揽在怀里,说:“吼什么?孩子从奶妈家接回来,本来胆怯认生,吓着了咋办?”</p><p class="ql-block"> 爹悻悻不快:“你就这么惯吧。”</p><p class="ql-block"> “你奶奶没惯你?”奶奶一边擦拭着弟弟脸上的眼泪一边说。“你吼坏了娃娃,看清明节谁给你烧纸。”</p><p class="ql-block"> 爹“呼嗤,呼嗤”喘着粗气没再作声,我没见过爹的奶奶怎么惯他,怎么疼他。但我见过爹跪在他奶奶坟前上香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年年清明时,岁岁柳烟稀。每逢寒节,我总会想起那个清晨梁间的寒燕,想起奶奶护在身前的身影,想起饥荒年月里,那点藏在白面与针线里的温情。那些旧事,余韵萦绕,都留在了忻州的风里,留在人心底最软的地方。</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