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母亲：离别一载 思念未减

尚老师

致母亲：离别一载 思念未减

不觉得您离开我们一年了，三百多个日夜流转，时时刻刻加深着我们对您的思念，夜深人静时眼前总浮现出您和善、慈祥的面容，似曾看见您仍在不知疲倦的纺线、织布、缝衣；濡敷粮食、磨面（人力推磨）、蒸馍做饭；下田播种、施肥、收割；上伺候老人下管教我们；忙中偷闲去朝山、行善、资助乞讨人员；帮邻里裁缝寿衣、接生、打针……一年来我们一次次回到老屋、杨陵，可厨房冷了、饭桌空了、院子清冷、屋内无声……曾想着来日方长，还会有时间陪在您身边说话，谁料从此便没了未来……再也听不到“出门观天色，进门看眼色”的各种叮嘱了；再也感受不到您温暖爱抚的手；再也吃不到您做的可口饭菜；再也没有了一大家人团聚时的快乐……

您操劳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粗茶淡饭里藏着您的温柔，琐碎日常中全是您的牵挂，您用最朴素的爱，撑起了整个家，用胜过男人的操劳和担当，将我们一个个抚养长大、走出家门，您的爱早已刻进我们生命的每一寸记忆，从未模糊，也从未远去。

您的一生，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在武功镇的28年（1934～1961）。武功镇当年是武功县县城所在地。您生在武功镇、长在武功镇、嫁到武功镇，并生养了我兄妹四人。在娘家时，您从小心灵手巧，早早具备良好的品行、得体的语言、端庄的着装、过人的操持家务（锅灶、针线）能力。嫁到中医世家十余年间，您分担了从事教育工作、我父亲在家的主要责任：上能细心侍奉我的爷爷奶奶、下能照看好我姊妹四个，并充满期待的积极投身到解放初的各种社会、集体劳动的活动中，土改、大跃进、人民公社、吃食堂、扫盲认字……您全心投入的为新时代的到来忙前跑后的付出着。正当你乐观的憧憬未来时，祖父患病、“三年自然灾害”发生了，祖父为了落叶归根、或许也为了度过饥荒吧，决定将您与我姊妹的户口迁回老屋尚家台。您无助、忍泪接受了这个残酷的决定，也由此彻底改变了我们的生存轨迹。

移居老屋的34年（1961～1995）：老屋在武功县最偏僻的“北乡”～游凤尚家台。老屋院落已三十多年无人居住了，一亩多大的院子荒芜清冷，残墙断壁中仅有间半、屋顶见光、年久失修的土坯“厦房”，家里家具、工具、农具、灶具、粮食等等严重缺乏，住宿、生活、生存环境和县城天差地别，而最最无助的是出门两眼墨黑、所有的面孔对我们来说都是异样、陌生的，在四周尽是未知的环境中，父亲仍在武功镇教书、并照顾病中的爷爷，唯有您不得已在这难以适应、更难改变的环境下，坚强的守护着我们住了下来。适应的过程太难了，您脚步轻轻、谨小慎微的逐户认知、拜访着辈分均高于我们的各户老幼（第一个春节，父亲还专门领着十岁的我逐门逐户“拜年、拜户认亲”）。肯定会是“缺粮户”“短款户”的您为了挣工分，便弓下身子全力参加村上的劳动（那时分粮人七劳三，小孩儿减半，不出工或工分少分得的粮食就更少），闲余时间您总会急匆匆的主动上门，帮助邻居经布、裁剪、做针线活，……再小的光也能照明黑暗，再小的爱也能温暖人心。一年多后，您的善心善举、多重无私付出，逐渐得到了乡亲们的接纳、认可，我姊妹也在您的带领下走出迷茫、小心谨慎的渐渐适应了这个并不轻松的生存环境。

后来，小妹、小弟出生了，祖父去世后也回乡入土为安了，而父亲还在武功镇教书，除周末（那时只休周日）外，全是您独自带着我们六个孩子生活。没有保姆、没人帮衬，您照旧有条不紊的安排我们吃饭穿衣，督促我们读书学习，得空出工下地干活，垦荒捡柴烧炕、忙活着各种家务，晚上照旧油灯下纺线、缝衣……您的双手因干体力活、针线活儿而变得粗大，掌心有茧、指关节也变形了，由于长期熬夜导致耳鸣耳聋也愈加严重了。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或病痛、您都会竭尽所能的去面对、克服、独扛，为了我们，您身上似乎有不尽的力量和毅力、您把母亲二字捂的滚烫，为我们毫不保留的付出着自己的心血……

1968年，16岁的我初中毕业可以回乡劳动挣工分了，后来父亲也调回游凤任教，家里又添盖了简陋的房子，您的辛苦终于有所减轻了。随着弟弟妹妹的长大、家里出工人数的增加，从1970年开始，缺劳多年的“短款户”一跃成了长款户，我们也能得到基本口粮、可以吃饱饭了。您的脸上有了微笑，脚步不再那么匆忙、显得平稳、自信、从容些了。

艰苦环境的磨练，您行动的感召，对我们的心智成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父母的教诲下，我姊妹通过自己的努力，大都先后走出农村有了工作、并先后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您鼓励我们在外安心工作，在家由您帮我和二弟带孩子，大大缓解了我们的后顾之忧。不再下地的您得空手里仍放不下针线活儿，我们、甚至孙子、重孙辈身上穿的盖的，大都有您缝制的衣被。您的爱就是这岁月里密密麻麻的针脚，能抚平我们心灵深处的皱褶，成为我们走向人生成熟的动力和能量。

改革开放后，家里的生活状态进一步改观，最温馨快乐的莫过于那时的过年：您炒的哨子肉酱香美味，各种包子味道鲜美、炒加馍的年菜别具风味，还有做的“甜米”还没进嘴心里就先甜了……家里所有门上的“挂钱”、好看的窗花；门帘上的绣花、孩子们的新衣及衣服袖口、衣后、胸前戴着花色布做的装饰造型，都出自您的巧手，合家喜庆氛围离不开您的带领。我们也拟好、写好、帖好春联挂上红红的灯笼，使得年味儿十足。到了正月初三家里“待客”，三个妹妹各自领着自己的小家成员、与其他亲戚齐聚老屋，大家围坐在您们周围叙旧迎新，孩子们满院追逐嬉闹、放炮、丢沙包、捉迷藏……您不时出去关照一下，出出进进的脚步轻快又满足、全是关爱和柔情。诺大的院子，满是喜庆与快乐，这种和睦温馨的春节，在岁月流转中重复着、温暖着、加深着我们的记忆，融洽着亲情的和谐。

家境是一天天好起来了，而为父为母的您们却年岁大了，由于我们三兄弟都在外工作，父母身边没人照顾肯定不行。我们便有了进一步改善您们生活环境的想法和能力，想尽快让您有一个相对舒适、我们照顾、看望也方便的住房、生活环境。

在杨陵的30年（1995～2025）：在二弟的努力下，我们为您们在杨陵购得面积不大、楼层不高、相对舒适的一处单元房。简单布置后，在95年春暖花开的季节，离开老屋，接您们住了进去。至此，您无需再跑出跑进操心院落的打扫、搅水烧祡火做饭、再干田间地头的活儿了，一心放在照顾父亲和身边孙子孙女的生活起居上，忙却快乐着。

2000年，我一家陪您们去了趟北京，不仅领略了千年古都的风采，还观赏了京城的崭新面貌，更重要的是极少走出家门的您终于有了一次悠然自在的轻松旅行，专程的陪伴，竟是我工作近三十年来与您们同吃同住贴身陪伴最长的一次经历。特别是看到孩子们牵着您的手，您高兴的也像个孩子，新奇观望的脚步竟也轻盈愉悦、悠闲从容起来。那一刻的同在，满足了您对首都的向往，也使我们更加理解您的过去，并珍惜眼下的一切。

2002年，父亲离开了我们。那一刻天塌了一般，我们的心也碎了。您坚强的跑前忙后，脚步沉稳的出出进进协助我们在老屋安排好了父亲的后事，您是用行动告诉我们，“别怕，有妈在呢”！父亲长眠故土化作春泥，在另一个世界护佑着这片土地和他的子孙……作为子女的我们，唯有化悲痛为力量，用努力照顾好您的实际行动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娘在家就在，我们的心就有所依靠，家的凝聚力就不会改变。

父亲走后这二十多年来，您身边一直有我们在陪伴。特别是2014年以后，为了更好的照顾您，前期让您分别随我兄弟三生活，后期（因新冠疫情）我姊妹分别陪您长住杨陵，独自细心照顾您的饮食起居。逢年过节，我们仍会一如既往的多次汇聚杨陵，乐享天伦之乐，感恩母爱的温暖。

谁曾想，疫情放开后您也被感染了，从此，曾信步登华山、太白山、峨眉山、朝拜过南海观音的您再也迈不开一生坚韧、好强的脚步了……一年前，一生无条件只为我们好、年过九旬的您离我们而去了。从此，我们心心念念的家没了根，我们似乎都丢了魂。失去双亲后的孤独与悲伤，不是眼泪而是心痛与不由自主的思念……这一年来，我们一次次的回到老屋、回到杨陵，似乎总看到您的身影，却什么都没有，我们都会反复张望，静静的坐在一起，仿佛您会出现一样。特别是今年的马年春节，除夕的夜晚万家灯火通明，初一过年处处团圆喧闹，爆竹声声干扰着我的牵念，内心却安静的有些窒息，没有了您在世时的相聚，年便没了味少了情，无处安放的心尽是温馨的回忆，再也见不到“得到一点点爱，就会觉得满足”的您了，想您时我们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我们学着慢慢接受离别，学着把思念藏进心底。也许您从未真正离开，和父亲一起化作天上的星辰远远的看着我们，化作拂面的清风随时陪护着我们，给我们勇敢前行的底气、勇气，让我们坚强的去担当。我们也有决心好好生活，不负您们的疼爱与期望。

……

念存人存，您永远活在我们心中。今日焚香寄思，愿您在天堂无病无灾、一切安好！我们会一直想着您、想着父亲，不仅因为我们是您们生命、身体的一部分，更因为您们的修为，值得我们向身后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