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战友,追忆芳华

艾玲14641175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谢是我在兵团时一个班的战友,她名字叫谢冰岩,这么高冷纯洁的名字,足以让人遐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谢原名叫谢冰心,因为与大作家重名,上学时改名叫谢冰岩。她是家中的独生女儿,父母视为掌上明珠。因父亲是臭老九,被边缘化,无奈之下,同意自己的女儿去内蒙古建设兵团屯垦戍边,接受再教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70年,她从青岛来到内蒙兵团,一来就分到积肥班,我们在一起工作生活了五年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记得老谢刚来兵团的第一印象,那天中午,班里新来了两个青岛兵,一高一矮。高个姑娘,中等身材,瓜子脸,五官精致,有一种古典美。我见到她,就好像宝玉见着黛玉时的感觉,从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矮个姑娘也非常漂亮,真不知道青岛那里是什么样的水土,竟滋养出这么美丽的姑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高个女生就是谢冰岩,她年龄比我们大,学历比我们高,我们直呼她“老谢”。她眼睛高度近视,看人总是眯着眼睛,说话也是轻声慢语,反而,让我觉得她很柔弱。</span></p> <p class="ql-block">(左:作者 右:谢冰岩)</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时我们住的是劳改农场留下的房子,一排排土坯平房,一间屋子里有一个大屋,一个小屋。大屋里有一个大火炕,炕上能睡下四、五个人。小屋里面有个小火炕睡两个人,我和老谢住在大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谢初来乍到,不会干农活,不仅干的慢,还干得不好。不久就有个别人看不惯她,说一些风凉话,老谢听见也不吭声,依然我行我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谢不善言辞,班里开会,她也不发言。被逼的没办法,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好。麦收战斗每个人必须表决心,老谢迫不得已念自己的决心书,她不连贯的断句,把班里的战友逗得哈哈大笑。这和班里要求说普通话有关,因为她说青岛话时一点也不结巴。</span></p> <p class="ql-block">(积肥班女战友)</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时连队开展“一帮一、一对红”的活动,我和老谢自愿结合成一对红。我俩有个共同的爱好,都喜欢看书,聊天也能聊一块,我俩都喜欢林黛玉,不喜欢薛宝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一次我俩躺在床上脸对脸的互相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老谢说:“我才看清楚你长得双眼皮大眼睛。”我说:“我也才看见你是内双丹凤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说完,两个人都笑起来,因为我俩眼睛都近视,都不戴眼镜,所以谁也看不清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在一起谈过理想,那时我十七、八岁,对未来充满幻想,想当一名平凡而又伟大的英雄,象王杰、麦贤德那样,在关键时刻冲上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但大我三岁的老谢和我的理想不同,她希望早点回家,能在父母身边尽孝。唉!人各有志,不可相强。</span></p> <p class="ql-block">(积肥班女战友)</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夏收割麦子,班里三人一组,我和老谢分到一组,我们一人四拢开始割,割了一会儿,距离就拉开了。老谢被我们甩在后面,越割老谢离我们越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个麦收,我对老谢又爱又恨。平时干活各干各的,掏厕所快慢区别不大,起圈拉车慢就慢呗,只不过比别人少拉两趟,都无所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麦收,人人都争先恐后,我们这个小组怎能落后呢?割麦子是个体力活,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自己咬着牙多干快割,别人休息我不休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半晌的割麦活熬下来,腰酸背痛,麦芒如针扎一般,又热又刺挠,有点窒息的感觉。下午收工,手上也打起了血泡,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在连队最后头,到宿舍上炕都费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三天,我看老谢掌握了割麦技巧,割的比前两天快多了,我也松了一口气。接着后面几天割麦子,老谢都表现的很好,不叫苦不怕累,我们小组也越战越勇。</span></p> <p class="ql-block">(此图下载网络)</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真是环境改变人,在兵团这个大环境的潜移默化下,老谢有了很大的变化。脸也晒黑了,身体也壮了些,不再像林妹妹了。但眉眼更有神了,穿上军装俏丽挺拔,英姿飒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夏天掏厕所,臭味熏天,也不嫌臭了,看见满坑的屎尿也不恶心。寒冷的冬天,站在粪坑里用镐头刨粪,还要饱尝粪便四溅的滋味,这也习以为常了。但有一件事,让我大跌眼镜,记忆尤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一天,通讯员给老谢送来一封信,老谢看后,就到连部找连队最高领导指导员要求回家,理由是父亲病重。指导员看了信,不批准她回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谢从连部回来,就一头栽倒在床上不起来,不吃饭绝食。第一天不吃饭我们还不太在意,以为饿的不行了,她主动会吃的。谁也没料到,一连三天,老谢躺在床上不吃不喝,这下我们急了,向连队领导报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指导员说让炊事班给老谢做病号饭,不大一会儿,炊事班端了一大碗香喷喷热腾腾的面条。在那天天吃玉米面、红薯面窝头,白水煮白菜的日子里,我们看着面条眼睛都绿了,可是老谢连看一眼都没有,仍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碗面条静静地放在哪里,馋倒了好多人,就是老谢不为它心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左:宋国庆 </span>右:谢冰岩、)</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连队的干部分别来到班里找老谢谈话,特别是副指导员苦口婆心地教育开导,兵团战士屯垦戍边的伟大意义,当个人利益与国家利益发生碰撞,先国家后小家,有国才有家,以及很多英雄人物的事迹讲给老谢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谢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还是不吃不喝。就这样僵持着过了四天,每天班里都留人看着老谢,怕出什么意外。到了第五天,我再看老谢,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她的脸朝靠墙的一边躺在,她把糊在墙上当墙围子的报纸撕的一条一条的耷了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喊老谢,她还是脸朝着墙不理我。我轻轻地说:“老谢你起来吃点东西,这样不吃不喝会死的,你就这样死了值吗?”老谢躺着一动不动,这时我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自古忠孝不能两全,爸爸妈妈原谅女儿不孝。”我看后急忙把纸条抓在手里,跑到连部交给指导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指导员看了纸条,和我一起回到我们宿舍。他告诉老谢经连队党支部审核,允许她回家探亲。目前她父亲的病情已经逐渐好转,很快就能出院了。老谢一听激动的留下眼泪,她被我们几个战友搀扶着坐起来,炊事班送来面条,老谢开始吃饭喝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过了不久,老谢回青岛探家回来,看她很开心,整个人眉眼带笑,满面春风。</span></p> <p class="ql-block">(此图下载网络)</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兵团前几年是供给制,吃的是大锅饭。后来改为农场,发工资,吃饭买饭票,衣服也自己买。但生活上大家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的区别是班里就老谢有一块手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带着班里的战士们在猪圈、马号起圈沤粪,没有表不知道时间。所以,经常问老谢几点了,或者老谢告诉我到点了该收工了,我们就收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一回中午,我们收工回来遇见指导员,指导员问我:“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收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满脸疑惑,“早吗?不是12点收工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指导员抬起手腕上的手表说:“现在11点半,你们早收工半个小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对指导员说:“我看错时间了,以后一定注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到宿舍,我就问老谢是不是故意的,老谢低头不说话。我生气地说:“老谢你怎么能干这种事,枉费了我对你的信任,晚上班务会你好好做检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通过这件事,我决定买手表。我那时一个月发三十几块津贴,舍不得花,我把攒的钱捎给父亲,让他给我买一块手表。过了半个多月,我就有了我人生第一块上海牌手表。</span></p> <p class="ql-block">(左积肥班战友倪泽兰,右作者)</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日子就像溪水一样平缓偶有跌宕地向前流淌,一年又一年。老谢即不争取入团,也不争先进,她就是一个安之若素与世无争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谢比我先回城的,据说父母亲托人办的,老谢走后一直再也没有联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直到2015年,我去青岛和战友们聚会,我问青岛战友老谢现在在哪里,她怎么没来?青岛战友告诉我,老谢不在人世,已经走了好几年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听后很震惊,真的是“红颜女子多薄命”,这么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再也看不见那优雅的身影,任凭伤心的泪眼盈盈。记忆中与之一同经历的坎坷与欢乐在痛苦与惋惜中再次浮上心头。在无尽的缅怀中,我也明白:斯人已逝,生者如斯,惟愿安好。</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