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房水库消能池——童年的琥珀

铁帆小筑

昵称: 铁帆小筑/ 编号: 17167009

大伙房水库第一溢洪道下，一汪清潭静卧。少时以为不过是洪水冲出的野坑，长大后方知，这竟是人力有意为之——消能池，一个驯服洪水的巧工。当闸门升起，洪峰如脱缰的猛兽奔涌而下，第一站便跌落于此，在白沫翻腾中耗去一身戾气，才温顺地向下游流去。

开闸放水

平日里，只有闸门缝隙渗出的清流，一股一股，积成一潭翡翠。夏日非汛期，这里便成了孩子们戏水的乐园。

放纵奔流

池前的溢洪道末端，是一道齿状混凝土墙，那是消能的第一道关口，把水流散开。墙上留有溢流孔，坐在墙下，后脑勺顶住孔口，眼前便垂下透明的珠帘——那是被孔洞和脑壳切割又重聚的水幕。头顶的力道轻重，帘子便疏密有致，阳光穿过时，在脸上画满流动的光斑。这是我们独有的水帘洞。

静静的消能池

池北有一方微斜的岩石平台，不知是天工还是人力所留。岁月和无数赤脚将它打磨得光滑如镜，泛着温润的黄辉，像是凝固的夕阳。花岗岩也好，片麻岩也罢，在我们眼里，那就是个天然的跳水台。

夏日里，孩子们列成一排，一个接一个往潭里扑。水花溅起处，笑声炸开，惊得蜻蜓在岸边起起落落，画出缭乱的舞步。

当年施工现场

我常与小斌、大生子、世安、兆江同去——既是邻居，又是发小，还是同窗。皮肤晒得黝黑发亮，站在石台边缘，学着别人的样子，双臂一举，助跑几步，便往水中跃去。

初时谨慎，只敢“跳冰棍”——双脚并拢，捏着鼻子，直直插入水中。在水底憋着气，等身子不再下沉，便两手乱拨，浮出水面，搂着“狗刨”游回岸边。后来胆子渐大，学着“扎猛子”——头朝下入水的那一瞬，先是头盖骨微微一震，接着耳朵一闷，全身一个激灵，清凉从每个毛孔钻进来，把整个人激得精神抖擞。出水时总要甩甩头上的水珠，像是在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勇敢。

就这样无师自通，蛙泳、自由泳、仰泳、踩水，一一学会。虽是野路子，却也像模像样。

一潭碧水

有一回，我游得远了。忽然两腿同时抽筋，身子直往下坠。心慌意乱间，拼命翻身改成仰泳——我们叫“仰壳”。浮沉之间，手触到一个渔网掉落的泡沫浮球，如获至宝。抱着它，一下一下划回岸边。躺在滚烫的石面上，脚跟使劲后蹬，才慢慢化解了痉挛。

那天阳光很好，我却第一次看见了死亡的影子。自此之后，再不敢下深水。只在岸边浅处游弋，看别人从石台上跃下，听那“扑通”的水声，心里一半羡慕，一半恐惧。有时坐在岸边发呆，望着那潭吞噬过我勇气的碧水，想起那日若自救不成，后果该是何等凶险。

消能池依旧静卧在那里，如一位洞悉世事的长者。它能驯服奔涌的洪流，也能包容少年的喧闹。它让我懂得，水有水的脾性，人要学会与之相处——不只在水中，更在人生里。凡事量力而行，进退有据，有所为，亦有所不为。

库区掠影

如今想来，那潭碧水依然映着天空，映着跃入其中的少年。那些扑腾的身影，那些溅起又落下的笑声，是夏日里最动人的风景。它不言不语，却见证了无数个暑天的狂欢与成长。

心驰神往时，我仿佛还能看见，水波荡漾处，一个个鲜活的身影起起落落——那是我永远无法打捞回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