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水浮光，——“临沭话”言说苍源阁

沂蒙山人

俺临沭人说起苍源阁，不叫“楼”，也不喊“塔”，就唤作“苍源阁”——三个字，咬在舌尖上，带点水汽，又沾着山根儿的土腥气，像从苍源河里捞上来的老石碑，凉、润、有分量。它膀依的苍源河，老辈儿叫“义水”，为啥？有个相关传说是这样的：唐初那会儿，有位义士为护乡民抗旱凿渠，累死在苍山坳里，血渗进地缝，第二年春，一股清流就咕嘟嘟冒出来，顺坡而下淌成河，绕临沭城半圈，浇得万亩麦子青，千顷稻花香。 大伙儿说：“水有义，人方有根。”这义水，曾一度无人知晓真名，干脆就把河流到哪里就以当地村名为其河名，直至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当地政府才让地名管理部门起名为苍源河——源于苍山，亦是临沭命脉之源。

“阁”就蹲座在义水东岸，沭新西街苍源河大桥北侧，它不抢眼，却压得住场子。明清时起的坯，民国补的瓦，前些年又按唐武德四年（公元621年）初立县时的老谱儿重修——斗拱是实打实的榫卯，飞檐翘角像苍山鹰的翅尖，漆用的是国漆，素灰里透青，经得起三十年日头晒、四十载雨雪泡。你摸那汉白玉栏杆，凉手；瞧那菠萝格藻井，一圈圈旋着，像俺那冠山千年老银杏树的年岁，也像义水打弯儿时卷起的涡儿。

九十九蹬儿台阶，咱临沭话不说“级”，说“蹬儿”——一蹬一蹬（如楼梯有二十个台阶，临沭话说成“楼梯有二十蹬”），腿肚子绷劲儿；蹬九十九蹬儿，心也跟着提上来，喘匀了气，一抬头，揽胜轩就在眼前。轩里没香火，却有墨香；不供神像，却供着一册册手抄《义水志》、一叠叠滨海根据地油印小报、还有俺奶奶那辈儿人用柳条编的“福篓子”——篓底压着张泛黄的煎饼，边上注着：“1943年春，藏于义水桥洞，三日不馊。”

苍源阁共八起（临沭人把一层楼叫一起楼，有八层就叫有八起）最底下一起是书库，静得能听见纸页呼吸；往上走，小桔灯绘本馆里孩子咯咯笑，三起楼墙上挂着义水改道的老地图，四起楼摊着山楂酒坛子、黑陶罐、柳编蝈蝈笼……五起楼起，全是“沭香文脉”：老秀才“义水清流”四字榜书还墨色沉，戏班锣鼓谱边角卷了毛，连那棵上千岁的老银杏，也把影子投在展板上，晃悠悠，像在点头。

你说这阁是干啥的？俺拿着煎饼卷大葱，边嚼煎饼边笑：“它不光是砖瓦木头，是咱临沭人心里头那根‘文脉筋’——义水在流，筋就在跳；苍山不老，筋就不断！”

因赋词一首：

《沁园春·苍源阁》

苍岭衔云，

义水浮光，

古邑焕新。

看九十九蹬，

石阶凝露；

七起飞阁，

斗拱擎春。

菠萝格香，

汉白玉冷，

藻井旋如银杏纹。

登临处，

揽山河入袖，

灯火浮尘。

唐风未改嶙峋，

记武德初年立县痕。

有义士凿渠，

血融沃土；

渔舟载月，

歌绕烟津。

柳编藏火，

煎饼裹雪，

百代乡音未染尘。

凭栏久，

听苍源低语，

文脉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