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女神

山寨头人

　　都说男人的心里，至少住着一个姑娘。从十八到八十，心中那些谜一样的美女，像月光下的影子，追不上，也忘不掉。

那些年，你我梦中的女神……

村里的姑娘叫小芳。李春波唱的那个，长着一双大眼睛，辫子粗又长。多少知青返城后，还会在深夜里想起那个送他上车的姑娘。小芳不会说爱，只是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把心事编进辫子里，一甩一甩的。

　　镇上有个阿莲，戴军唱过她。阿莲比小芳洋气些，会穿碎花裙子，会去镇上唯一的书店买杂志。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儿，笑起来的时候，像春天里最早开的那朵桃花。镇上的男孩骑车经过她家门口，总要故意按几下铃铛。

城里的小薇，更有味道了。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温柔中带着几分城里姑娘特有的骄傲。小薇不会在田埂上跑，也不会去河边洗衣裳，她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翻一本杂志，等你鼓起勇气去问她的名字。多少人想摘她，却始终没伸出手。

　　山里来的九妹，和她们都不一样。九妹不识字，但山歌一开口，能把云彩唱散。她赤着脚在山路上走，背篓里装着野山菌和山茶花。城里的表哥回去了，可九妹还留在山里，成了所有人的九妹。

高原上的卓玛，有雪山一样纯净的眼睛。她的脸颊是高原红，笑起来像格桑花。卓玛住在帐篷里，骑着马，赶着羊群，从雪山脚下跑过。多少走川藏线的男人，都梦想带一个卓玛回家，可卓玛属于草原，她不会跟你走。

　　桥边的姑娘，不知是谁心中的偶像。她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她是凡间一位姑娘，在黄昏时分，站在桥上，风吹起她的长发，成了整条街的风景。

船头的妹妹，戴着斗笠，摇着橹，在江南水乡的河道里穿行。她唱着听不懂的吴侬软语，船过处，水波荡漾。岸上的人看得痴了，她却只关心今天的鱼卖没卖完。

水中的婉君，如烟的女人，轿中的盖头，这些就更飘渺了。她们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薄雾轻纱，看不清面容，只留下一个袅袅婷婷的背影。

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可谁没动过那点心呢！那朵野花，不一定是艳丽的，可能就是路边最不起眼的那一朵，偏偏入了你的眼，从此再也忘不掉。

　　还有同桌的她，划着三八线，借你半块橡皮，在课桌上用小刀刻下名字。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喜欢，只觉得她扎马尾的样子，比黑板上任何一道数学题都好看。

童年的阿娇，骑竹马的时候就在一起。她说长大了要嫁给你，你说好。后来她搬走了，你连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颗掉下来的门牙，笑起来有个洞。

梦中的女孩，心中的安妮，哥心中的翠花，车里的玉芬……每个名字后面，都藏着一个男人青春时的秘密。

　　哪里是这些姑娘美！是那个时候的自己，恰好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了一道最亮的月光。后来人长大了，走南闯北，见过很多漂亮姑娘，可再也没有那种心怦怦跳的感觉。

不是后来遇到的姑娘不好，是人心老了，像一口枯井，再大的石头扔进去，也溅不起水花。

多少女神是男人的梦中情人？其实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一串长长名单。从幼儿园的老师，到隔壁班的女生，到单位新来的同事，到电影里的女主角。然真正让他念念不忘的，可能还是十几岁时，那个穿着白裙子从操场走过的姑娘。她不一定最美，可她出现的时候，你正年轻。

那时候你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颗滚烫的心和一腔用不完的勇气。你写了一封情书，改了三遍，折成纸飞机，终究没敢扔过去。你每天绕远路回家，只为从她窗前经过。你听她爱听的歌，看她爱看的书，把自己活成她的样子。

后来呢？

后来她嫁人了，你喝酒了。她当妈妈了，你当爸爸了。你们在同学聚会上碰见，她胖了，你秃了，互相敬一杯酒，说一句“好久不见”，然后各自转身，走进夜色里。

你坐在出租车的后座，车载音响放着“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你突然鼻子一酸，想起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老婆打电话问你在哪儿，你说马上到家。挂了电话，你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吹干眼睛。

　　谜一样的美女，从来不是谜。她们是生活本身，是你我他都曾遇见过、错失过、怀念过的，那些平凡又珍贵的姑娘。

小芳、阿莲、小薇、九妹、卓玛……她们不是一个人，她们是所有男人青春时的月亮。月亮只有一个，可每个人抬头，都看见自己的那一轮。

夜深了，睡吧。明天醒来，你还是她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公司里的“老王”。只有今夜，在梦里，你可以是那个追风的少年，去找你的小芳。

别找太久，明天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