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呦呦鹿鸣,青蒿济世——记共和国勋章获得者屠呦呦</p><p class="ql-block">1930年的冬日,浙江宁波的一户书香之家,迎来了一个小小的女婴。父亲翻读《诗经·小雅》,见“呦呦鹿鸣,食野之蒿”,便为她取名屠呦呦。谁也未曾料到,这个与“蒿”结缘的名字,竟会伴随她一生,让一株平凡的青蒿,改写了全球亿万疟疾患者的命运,也让中国中医药的光芒,照亮了世界。</p><p class="ql-block">屠呦呦的童年,安静却藏着坚韧。家中四个哥哥,她是唯一的女儿,却不爱红妆偏爱书卷,性格沉稳内敛,做事格外专注。十六岁那年,一场肺结核悄然袭来,让她被迫休学两年。在那个肺结核堪称绝症的年代,她靠着静养与中药慢慢康复,病痛的折磨没有击垮她,反而在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一定要研究能治病救人的药,让更多人摆脱病痛的折磨。这份初心,成了她此后一生奔赴科研之路的灯塔。</p><p class="ql-block">求学路上的屠呦呦,始终是那个默默刻苦、低调前行的人。中学时期,她成绩稳居前列,却从不张扬;1951年,她考入北京医学院(今北京大学医学部),毅然选择了当时冷门的生物药学专业,一心想要打通中医与西医的壁垒,挖掘传统中医药的宝藏。大学课堂上,她总坐在前排,笔记记得工整细致,实验操作一丝不苟,即便不善社交,也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学术追求。1955年毕业,她被分配到中医研究院(现中国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这一待,便是一辈子。</p><p class="ql-block">上世纪60年代,全球疟疾肆虐,传统抗疟药物氯喹彻底失效,疫区无数生命被病魔吞噬,临危受命的国家“523项目”应运而生,全力攻克抗疟新药难题。1969年,39岁的屠呦呦,只是一名普通的助理研究员,无留洋背景、无博士学位、无院士头衔,却被委以重任,担任抗疟研究课题组组长。面对这份沉甸甸的国家任务,她没有丝毫犹豫,只坚定地说:“国家任务,我接。”没有现成的团队,没有充足的设备,她孤身一人,开启了艰难的科研征程。</p><p class="ql-block">整整三个月,她埋首故纸堆,翻阅800多本中医古籍,走访无数民间老中医,一笔一划手写2000多张药方卡片,从浩如烟海的医学典籍中,筛选出640个具有抗疟潜力的方子,编成《疟疾单秘验方集》,一步步缩小研究范围。历经300多次实验,筛选380多种药材,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青蒿之上,可实验却屡屡碰壁:高温煎煮的青蒿,对疟原虫的抑制率忽高忽低,始终无法达到100%,团队陷入迷茫,质疑声渐渐响起,可屠呦呦从未想过放弃。</p><p class="ql-block">无数个日夜,她反复研读古籍,终于在东晋葛洪的《肘后备急方》中,看到了那句改变历史的记载:“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短短九个字,让她瞬间茅塞顿开:古人不用高温煎煮,而是冷泡生榨,青蒿的有效成分,惧怕高温,一煮便会被破坏!她立刻调整实验方案,改用沸点仅34.6℃的乙醚进行低温提取。乙醚有毒、易燃、气味刺鼻,实验室通风条件极差,她整日泡在充满刺鼻气味的实验室里,不顾身体受损,反复试验,即便因此落下了肝损伤的病根,也从未停下脚步。</p><p class="ql-block">1971年10月4日,这个日子被永远镌刻在青蒿素的研发史上。历经190次失败后,第191次实验,青蒿乙醚中性提取物对疟原虫的抑制率,达到了100%!凌晨的实验室里,这位坚韧的女性和团队成员们,再也忍不住泪水,相拥而泣,无数个日夜的坚守、无数次失败的煎熬,终于迎来了曙光。</p><p class="ql-block">动物实验成功了,可药物对人体是否安全?乙醚提取物的杂质与毒性,成了横在面前的新难题。为了尽快让药物投入临床,拯救疫区百姓,屠呦呦毅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以身试药。她向领导递交志愿试药报告,坚定地说:“我是组长,我有责任第一个试药!”不顾家人的担忧与劝阻,她和三名同事一起住进北京东直门医院,连续一周口服青蒿提取物,每天抽血、检查肝功,即便身体出现不适,也坚持加大剂量,最终确认药物无毒安全,才敢将其带入海南疫区。</p><p class="ql-block">在海南的临床救治中,青蒿素的效果惊艳世人,30例患者全部治愈,200多例病例无一失败,无数被疟疾折磨的生命,重获新生。1972年,她成功分离出青蒿素纯结晶,正式命名“青蒿素”;1973年,她又研发出疗效更强的双氢青蒿素,让抗疟效果再提升十倍;2000年,世界卫生组织将青蒿素类药物列为全球抗疟首选药物,这株来自中国的青蒿,挽救了全球特别是发展中国家数百万人的生命。</p><p class="ql-block">科研上硕果累累的屠呦呦,生活中却极度低调、质朴无华。她是众人眼中的“三无科学家”,却凭借一己之力,拿下中国本土首个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斩获共和国勋章,可她从未被荣誉裹挟。她的名片简单至极,只有姓名、单位和电话,大片空白尽显淡泊;家中是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家具陈旧,阳台只种着几盆普通花草;她生活“粗线条”,东西丢三落四,家务全靠丈夫照料,却在科研上精益求精,容不得半点马虎;面对采访和聚光灯,她总是羞涩躲闪,只说:“我是搞研究的,只想老老实实做学问,青蒿素是中医药的成果,不是我一个人的。”</p><p class="ql-block">晚年的屠呦呦,早已年过八旬,却依旧坚守在科研一线,不曾退休。她带领团队深耕青蒿素的更多用途,攻克青蒿素治疗红斑狼疮的难题,让这株神奇的小草,继续造福人类。她一生淡泊名利,不求浮华,就像田野里那株不起眼的青蒿,默默扎根,默默奉献,用一生的坚守,诠释了何为医者仁心,何为家国担当。</p><p class="ql-block">呦呦鹿鸣,食野之蒿;以药济世,大爱无疆。屠呦呦用一生践行着年少时的誓言,把中医药的智慧推向世界,用平凡的身躯铸就了不平凡的丰碑。她是科研路上的追光者,是守护生命的逆行者,更是永远值得我们铭记与致敬的民族脊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