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柏基是谁？（六） ——看孔柏基的画，读小夏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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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柏基是谁？（六） ——看孔柏基的画，读小夏的文字 小夏的文字： 64父母的爱情 父亲是一个很浪漫的人，他和母亲邂逅在夜校门口。当时母亲昂首挺胸走过他身边，甩二根大辫子。父亲说，嗯，神气啊！母亲回头说，要你管？于是他们开始了最纯情的恋爱。父亲的工资是92元，需要拿回家七十元，自己只得22元，因为当时他的弟妹们都在读书。每天晚上，夜校结束后，父亲送母亲回家，母亲回送父亲一程，父亲再送母亲到家，此时已是夜深人静，而二人无钱吃宵夜，饥肠辘辘，却不舍得分开。月色下，他们说再见（其实明天又见面），父亲给母亲一封情书，洋洋洒洒三页纸，每天如此。结婚时，父亲借钱买了一大橱柜，以“牛”之力一人背负着上四楼。他们的爱情长达六十五年。在父亲生命最后，母亲寸步不离，日夜守候。父亲从未买过首饰和贵重物品给母亲，家里财务也是父亲负责，母亲一直说，父亲很爱她，可见真爱不需要用金钱来加持！ 65第三代爱情观 我的海蓝月光和我谈起他们选择终身伴侣的要求时，都说，完全不考虑对方是否名校，所学专业是否可以赚钱，也不会考虑对方家境。只有撇开这些世俗的东西，他们才会找到心仪的伴侣。这个社会上，不是人人都认为钱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66那个年代：小孩也不放过父亲在那个年代的面部表情让我心碎！拍摄这张照片时，小迈穿着小军装，照相馆强烈要求她脱下，说是不可以冒充军人……于是脱下了…… 67那个年代：大字报贴在马路上那个年代，“上戏”的大字报铺天盖地，我还小不太懂事，还常去校园玩耍，认识的伯叔姨——校领导、教授老师们、我妈都在挨斗受批，但坚韧的母亲与老师们没有选择低头，更没选择自毁生命……说起来，写我父亲的大字报是贴在大马路上，二年风吹雨打才慢慢消失。不过我的班主任丁爱兰老师顶压力，选我做了班干部，而且我们班一直没有改选。其余老师也待我很好。 68那个年代：阿基，不要哭小时候，父亲每周一次带我去祖母家，每次都骗祖母说，我们已经吃过饭了，你不要忙。特殊年代，我看见父亲在祖母面前抽泣，祖母安慰说，阿基，不要哭，都会过去的。有些伤口，在四十年后还在隐隐作痛。 69那个年代：烧毁170多幅画父亲的照相机是借来的，他用借来的照相机给我们拍了无数照片。父亲去农村的时候，连水壶都问亲戚借。临行早晨，亲戚突然来要回水壶，她怕受牵连。也有至亲怕受牵连，烧毁父亲的一百七十几幅存放他们家的作品。很难忘却的岁月！父亲在他每一幅作品里倾诉着….. 70那个年代：蒋孝毅女士在特殊年代，帮助过我家的只有一个人，她就是全国政协委员，母亲挚友蒋孝毅女士。她在风雨交加的夜晚，上门送给母亲四十元人民币，后来母亲以每月五元还清。蒋女士还送我小提琴，母亲也花了几个月把提琴的钱还给她。蒋老师临终前，把家传漆器给我们做为纪念，她离开，母亲失去一位挚友和一位本质上是第二母亲的亲人。一个人一生有一位蒋孝毅是奢侈！ 71那个年代：后遗症特殊时代的后遗症就是所有关系都脆弱，因为信任已经可遇不可求，没有信任，何谈天长地久！ 72改变命运之行父亲多次记录，1979年的敦煌莫高窟之行，改变了全家命运。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感恩生命中的贵人，我的父亲孔柏基！ 731986年6月离开上海我们于1986年6月离开上海时，祖母特意到延安西路“美丽园”家中住了一星期，每天给我们做好吃的浙江菜肴。 临行，祖母送我们到门口，说，去吧！过几年我去美国看你们。车子缓缓行驶，祖母挥手微笑，强忍泪水。半年后，祖母突然去世，父亲得知噩耗，走进自己房间号啕大哭。第二天我去上班，特意戴上黑色半袖，在头上插了白花。 741993年祭拜祖母一九九三年，父亲和我回到上海，去了衢州祖母的坟祭拜。我们离开坟地时，看坟的农民送给我们鸡和土特产。 父亲祖先是山东曲阜，后来移居浙江绍兴孔家坳。 75我不痛父亲癌症扩散后，又动了腿部手术，他积极参加复建，每天练习走路，汗如雨下。 在最后的日子里，父亲常常昏睡，他醒来就说，我不痛，不要担心！ 76整整五年父亲病后，母亲从未离开他身边。父亲住在康复院，母亲在他床前地上搭简易床睡觉，夜夜如此。进入临终关怀的地方，母亲再次睡在父亲床边的简易床，整整一个月，直到父亲去世。 父亲从被诊断为癌症，动手术，到最后离开，整整五年，都是母亲担负照顾父亲的责任，她不放心让别人照顾。而父亲非常自律，他其实一直在和癌症作斗争，从未流露悲观情绪，反而一直在安慰我们…..” 77医生决定停止化疗2012年，父亲八十岁，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开个展期间查出癌症，回美国动手术。以后接受化疗，备受煎熬一个月，最后医生决定停止化疗。父亲明显苍老，也日趋沉默，不过坚持画画，并且开始写自传。父亲临终前，把自传给我，说，我的自传是否发表，你可以决定。 父亲除了自传以外，也写了多达一百五十几篇长文，详细记录他生活当中的人物与事情。他记忆力超强，许多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很详细，生命不可承受之轻。一个时代，一个艺术家…… 78临终祷告我想，我和父亲在本质上都是无神论者，成长背景、所受教育使然。但人在迷茫中，会求助于我们并不真正相信的某位“神”，“菩萨”，或者“超人类”之神秘力量。父亲临终前，医院问我们可否让神父替他祷告，我自作主张说，可以。神父在父亲病榻前祷告，我静静看着…..父亲显得特别平静，那一刻，他似乎放下不舍，接受了死亡。神，菩萨，庙宇，教堂，也许只带给无神论者片刻平静，这就够了。 79小型追思会父亲去世后，我们遵循他的意愿不举办追悼会。后来由陈燮君出面在上海的刘海粟博物馆举行了非常小规模的追思会。那天，追思会开始前，突然下起倾盆大雨，会后雨停。我感谢冒雨参加小型哀悼会的上海的每一位父亲的朋友。 80送画父亲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始终带着感恩之心。他让我选一幅好的风景，送给他的主治医生。 父亲也把他的作品送给临终病房给他量血压的黑人护士，他被称为此医院最和蔼、最不找麻烦的病人。附近一家中餐馆刚开张时生意不太好，他送菩萨给人家；偶尔遇见的日本籍店员家里人病故，他也送一幅菩萨。有人来买画，只要对方喜欢，他最好送给人家，每次都有我做恶人出来阻拦。他曾经说过，我画的菩萨，挂在人家家里和挂在自己家里是一样的。 81不画“赞美作品”我从小在艺术圈长大，其实看够了这个圈子的尔虞我诈，看透了人性的虚伪，善变，凉薄，利欲熏心。父亲画敦煌，画观音菩萨，画大自然风景，画花卉，坚决不画赞美作品，不随波逐流。 82每天作画八到十小时父亲的画室，大概是全世界画室中最简陋的画室，父亲每天在此作画起码八到十小时，晚年也如此。只是在生命最后一年因为癌症扩散至骨髓，他痛得无法站立过久而无法继续。 父亲从未请过助手，连装镜框都是自己动手。一个画家如果靠排场撑起气派，我不太相信他的画可以画出人生真谛， 83拥抱今天下雨，我去纽约看望海蓝，他送我去地铁站，我走了几步忘记拥抱他，折回身去，发现他没有离开，站在原地。我们拥抱了！他说，我下周回家看外婆。回忆起来，我和父母告别，不管我走多远，回望时，他们永远在原地…. 84菩萨像父亲的菩萨像是平民化的，人性的，慈悲为怀，是怜悯，是爱惜，也是自尊的。是典型的中国人的内心所向。朱屺瞻老先生那时已经八十九岁高龄，他本身就给人一种菩萨的感觉。我记得父亲一直说，这样的老艺术家以后找不到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