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漫行时

东南枝

这趟旅途没有明确的起点与终点，亦无须执拗于地名——原来最动人的风景，常在步履所至、心光所照之处。我们只是沿着一条被浓荫覆盖的街道缓步而行，风轻，叶响，狗儿雀跃，连时间也放慢了呼吸。那一刻忽然懂得，所谓“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未必非得远赴终南，有时就藏在一树一影、一衣一袖的寻常里。

人行道上黄线温润，是城市无声的体贴；头顶枝干虬劲，新芽初绽，深绿与嫩黄在澄澈蓝天下织成流动的锦缎。我们并肩而行，我穿红衣，他着明黄，像两枚被春光点染的音符，在绿廊中轻轻叩响节奏。小白狗忽前忽后，尾巴摇成一道柔软的弧线，仿佛它也懂得，这并非奔赴某处，而是让身体回到自然本来的节律里。仰头望去，树冠如盖，枝杈纵横如古画中的蟹爪，又似《园冶》所言“虽由人作，宛自天开”——人工街道与野生林木竟如此妥帖相融，不争不抢，只把光阴滤成斑驳碎金，洒在肩头、脚边、犬毛之上。远处摩托静停，楼宇隐约，却未侵扰这一方清寂；原来现代生活与林泉之志，并非对立，而可如苔痕上阶，悄然共生。我们什么也没说，只是走着，任风穿过指隙，任光浮在睫毛上，任世界在身后缓缓退成一幅水墨长卷——不必题款，亦无需落印，心已留白三分。